在林奇的扣押下,他的右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指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这种疼已经超越了生理的极限,变成了一种钻心的麻木。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彪哥布满横肉的脸颊往下滚,砸在满是木屑的地上。
他狰狞的五官在剧痛中扭曲变形,一双眼睛在对上林奇深邃而冷漠的瞳孔时,最后一点硬气也彻底崩了。
林奇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最让人胆寒。
“听话……大哥,我听话!”
彪哥哆嗦着嘴唇,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一股子求饶的哭腔。
“您说……您说什么都对!
哥几个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林奇听着这声哀求,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却依然死死掌控着对方手腕上的命门。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彻底废掉这根骨头。
“既然愿意听话,那我们就讲讲道理。”
林奇的声音很轻,在死寂的作坊里显得格外清淅。
“第一个道理,刚才我已经说过了,现在我再强调一遍。
冤有头,债有主。
常大强欠了你们多少钱,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是个成年人,得为自己的烂赌负责。
常老爷子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他已经当众宣布和常大强恩断义绝。
这间作坊,这块地皮,还有常家的祖宅,跟常大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法律上不认,人情上更不通。
所以,你要债可以,去找常大强要。
但你要是再敢来常老爷子这里闹事,或者动这房子的歪脑筋。
那就是越界了。
你说,这道理,合不合理?”
林奇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垂下眼帘,目光在彪哥那张惨白的脸上扫过。
在林奇的注视下。
彪哥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他现在恨不得把常大强这个扫把星给生撕了。
要不是常大强说家里要拆迁,要不是常大强说这屋里有宝贝。
他王大彪至于带着兄弟踢到这种铁板上吗?
“合理!太他妈合理了!”
彪哥拼命点着头,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伤口,疼得嘴角一阵抽搐。
“大哥您说得对!
债是常大强的,我们就找他要!
常老爷子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我们哪敢冒犯啊!
从今往后,常家这大门我们绝对不踏进来一步,要是违了誓,您把我另一只手也折了!”
林奇没理会他的保证,而是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一直枯坐在长凳上的老人。
老常整个人象是老了十岁。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着膝盖,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看着缩在角落里、烂泥一样的常大强,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甚至连悲伤都找不到了。
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死寂。
他这一辈子,守着木头,守着手艺,守着亡妻的灵位。
最后守出来的,却是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老常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厉害,象是被火烧过一样。
“林小师傅,不用跟他讲这些了。
我常德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唯独生了这么个东西。
那是我的报应。”
老常说完,死死地盯着常大强,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血。
“常大强,你听好了。
刚才我说的话,当着沉老的面,当着林小师傅的面,绝对作数。
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你欠的债,你自己去填,哪怕你被人砍死在街头,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从今往后,你死在外面,也不要报丧到我这儿来。
常家的祖坟,你进不去。”
这句话彻底封死了常大强的退路。
常大强原本还指望着老头子能看在血缘的份上,最后再救他一命。
现在,他最后的避风港彻底塌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爸”,却在看到老常那双死寂的眼睛时,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林奇收回目光,手指在那个流光溢彩的百宝嵌盒子上轻轻拂过。
“接下来,讲第二个道理。”
林奇指了指盒子,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的沉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