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大概四十来岁,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
他走路外八字,一步三晃。
后面的三个清一色花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青黑色的文身。
为首的这位,道上的人都叫他一声“彪哥”。
彪哥是这一片最大的私人放贷,手底下养着七八号专门讨债的打手。
今天他带了三个过来,都是跟着他干了三四年的老打手,一个外号叫“黑狗”,一个叫“蛮牛”,还有一个是从体工队退下来的。
声音刚传入作坊内,彪哥就迈步走了进来。
刚才在弄堂口,他可是亲眼瞧见了那辆红旗车。
那种车停在这种穷街陋巷,简直就象是金元宝掉进了煤堆里。
彪哥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觉得今天真是出门撞了大运。
宏达地产要拆迁的消息,他盯了半个月。
常大强这烂赌鬼欠了他整整三十八万,本金二十五万,剩下的全是这几个月利滚利滚出来的。
他之所以一直没把常大强沉进云江喂鱼,就是为了等今天这笔“拆迁补偿款”。
在他看来,屋里坐着的那个穿西装的,就是宏达地产派来现场发钱的。
彪哥大大咧咧地走到工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叠借条,“啪”的一声拍在了台上。
“常老头,看这架势,拆迁款应该已经拿到了吧?”
彪哥斜着眼瞅了瞅周经理,又转头看向老常,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横劲。
“你儿子欠的债,今天也该清了。
哥几个等了你儿子好几天,连庆功酒都备好了。
看在咱们也算老熟人的份上,只要今天把你儿子欠的三十八万填平,我就不为难你们。
宏达地产这么大的公司,给的补偿款怎么着也得有几百万吧?
匀出这么个零头来保你儿子一条命,这买卖划算得很。”
彪哥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拿到钱后去会所潇洒的场景了。
周经理在一旁尴尬得想钻进地缝里去。
他现在自身难保,宏达地产正面临着毁灭性的刑事调查,他这个项目经理眼看就要变成“背锅侠”。
此刻被一个混混当成发钱的财神爷,这种荒诞感让他脊背发凉。
常大强缩在工作台后面的阴影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整个人抖得象筛糠一样。
他在老常面前敢拍桌子骂娘,敢拿亡母撒气,那是因为他知道老常心软,顶多抽他个耳光。
但在彪哥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彪哥这种人是真的会因为几万块钱就把人手指头剁下来的主。
常大强欺软怕硬的本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根本不敢看彪哥的眼睛。
林奇和沉老都没说话,两人静静地站在一旁。
林奇的眼神象是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心慌。
沉老的脸色则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活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在老常家里见到这种地痞流氓。
彪哥等了半天,发现屋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人接他的话,也没人去点钱。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常大强那副怂样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个穿西装的周经理,脸色白得象死人一样。
彪哥的眼神猛地一凝,一股子要杀人的气势瞬间散发出来。
他一把揪住周经理的领带,把对方拽到了自己跟前。
“怎么着?哑巴了?
老子问你话呢,钱呢?
合同签了没?款项到帐了没?”
周经理被领带勒得翻白眼,双手在空中乱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没……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周经理几乎是喊出来的,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摊烂事甩干净。
“这里现在是省级文保单位!
由于涉嫌主观故意破坏文物,拆迁计划永久取消了!
宏达地产不拆了!一分钱补偿款都没有!”
这句话象是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彪哥头上。
彪哥手里的劲儿松了松,周经理趁机挣脱开,扶着墙剧烈咳嗽起来。
彪哥身后那三个小弟脸色瞬间从狂喜变成了阴狠。
他们辛辛苦苦盯了这么多天,甚至还为了这笔帐推掉了其他的活儿,结果到头来是一场空?
彪哥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很清楚常大强的德行,如果没拆迁款,这烂赌鬼就算把他骨头渣子榨干了也凑不出三十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