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象是被雷劈中了一样,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作为宏达地产的高层,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张经常出现在云市晚报头版和各种文化峰会上的脸?
那是沉岳川。
真正的沉家掌门人,云市文化界的活化石。
周经理原本以为林奇只是沉家的一个代理人,或者是个受宠的后辈。
可现在沉岳川这种级别的泰斗竟然亲自屈尊来到了这间破败的小作坊。
而且,看沉老和林奇站在一起的样子,两人似乎聊得非常投契。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林奇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着极重的分量。
周经理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白衬衫,贴在背上黏糊糊的,他却连擦一下的胆子都没有。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庆幸自己刚才在公司会议室里那番“力排众议”。
当时公司几个高层还觉得林奇是在敲竹杠,周经理却坚持沉家他们惹不起,必须给足面子。
他现在手里攥着的牛皮纸袋里,装着宏达地产有史以来最有“诚意”的一份补偿合同。
现金500万,外加云市黄金地段的两套大平层商铺。
这笔钱砸下去,周经理觉得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砸开了。
只要沉老满意了,宏达地产不仅能保住这块地的开发权,甚至能借着这个机会搭上沉家这条线。
想到这里,周经理原本僵硬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抹卑微到极致的笑容。
他微微弯下腰,一路小跑到沉岳川跟前,声音颤斗中带着几分亢奋。
“沉老!真没想到您老人家亲自过来了!
我是宏达地产的小周,之前在市里的文化沙龙上,我有幸听过您的讲座。
您看,林先生提的要求,我们公司百分之百响应。
这是我们董事长亲自签发的补偿合同,绝对是咱们云市拆迁史上的顶格标准!”
常大强跟在后头,看到沉岳川的时候,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也亮得吓人。
这些年沉老没少往作坊送东西,常大强甚至还厚着脸皮去沉家老宅讨过债。
虽然那次被沉家的管家直接轰了出来,但在常大强眼里,沉老就是自家老头子的“大金主”。
金主在场,这钱还能跑得了?
常大强一把抢过周经理手里的牛皮纸袋,那动作急切得象是饿死鬼见到了红烧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常跟前,又转头对着沉岳川嘿嘿直笑。
“沉老,您来得正好!
您是明白人,您给评评理,宏达地产这回真是大方。
500万啊!还有两套大商铺!
有了这笔钱,我爸这辈子养老哪还用愁啊?
爸,您赶紧签了,沉老在这儿做个证,咱常家这回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常大强说着就去翻笔,恨不得抓着老常的手直接按在合同上。
沉岳川没有理会常大强的聒噪,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周经理,伸手接过了那份合同。
周经理屏住呼吸,两只手紧紧贴在裤缝上,等待着沉老的夸奖。
沉岳川翻开合同,目光扫过那串天文数字般的补偿条款。
这是一份几乎要把常家“买断”的合同,他眉头一皱,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奇。
沉老的脑子里飞速掠过林奇刚才进门时说的话,借了自己的名头,让他们回去重拟合同。
沉岳川这种在人情世故里浸淫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在看到这份“顶格合同”的一瞬间,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重修合同的目的,根本不是在给宏达地产机会补救,而是在等这帮人亲手柄“主观故意”的罪证送上门。
想到这里。
“啪!”
沉岳川重重地把合同拍在工作台上,声音不大,却震得周经理心惊肉跳。
“周经理,你们董事长在签这份合同之前,没告诉你这片地基下面埋的是什么吗?”
沉岳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股压迫感却排山倒海般压了过去。
周经理一愣,额头的汗珠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沉老……这……这就是老旧民房啊。
我们法务部查过产权,这就是常家的私宅,手续齐全。
林先生之前提过这房子有些历史讲究,我们公司也认了,所以才给了这么高的价……”
周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沉岳川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宏达地产的那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