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老常象是虚脱了一样坐回竹凳。
林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收拾着自己的工具包。
大约半小时后。
深巷口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作坊门外。
这种车在云市并不罕见,但那种沉稳的气场却让路过的行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车门打开,沉岳川推开了随行人员递过来的雨伞。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透着浓郁的文人气息。
此刻,这位在云市文化界一言九鼎的泰斗,脚步甚至有些凌乱。
他快步走进作坊,身后跟着两个身形矫健的随员,但都被他挥手留在了门口。
进门的第一眼,沉岳川就看到了工作台上那个百宝嵌盒子。
他整个人象是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
那是他亡妻生前最心爱的东西。
几十年的风雨同舟,都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沉岳川走到台前,双手颤斗着抚摸过盒子的边缘。
他记得每一个裂痕的位置,记得每一块缺失的螺钿。
可现在,他的手指掠过那些曾经伤痕累累的地方,只感觉到一种如玉般的温润。
没有接缝,没有色差,连漆面的光泽度都和原装的一模一样。
沉岳川的眼框湿润了。
他想起了妻子在灯下抚摸这个盒子的样子,想起了那些已经远去的岁月。
这三年,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完整的它了。
良久,沉岳川才缓缓平复了翻涌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合上,象是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沉岳川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林奇。
从进门开始,这个年轻人就一直安静地坐着。
他不卑不亢,眼神清亮,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
沉岳川在电话里听老常说,修复者另有其人。
他原本以为会是哪位隐居多年的老匠人,或者是老常请来的某位国家级大师。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在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人不敢相信,这种巧夺天工的技艺会出自他手。
沉岳川看向老常,老常重重地点了点头。
沉岳川再次转过头,对着林奇微微躬身,这是一个长辈对顶级匠人的最高礼遇。
“这位小友。
老常说,这盒子是你修好的?”
沉岳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
他想知道,这个完成他三年遗撼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