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三年的心结,一朝磨平
    正午,细小的木屑在光柱里无声地沉浮。

    四个半小时的时间,在林奇和老常的交谈中悄然流逝。

    林奇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条凳上,听着老常絮絮叨叨地讲述着那些陈年旧事。

    这些零散的信息在林奇的脑海中逐渐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轮廓。

    沉家和常家的交情,最早能追朔到沉老的祖父辈。

    那时候沉家还在老宅子里办私塾,常家的祖上就是沉家钦定的修缮木匠。

    这种信任延续了三代人,已经超出了简单的雇佣关系。

    三年前,沉岳川亲自带着这个盒子找到老常。

    那是沉老亡妻的陪嫁品,也是现在唯一的遗物,盒子本身是清代中期的百宝嵌工艺,价值连城。

    对沉老来说,那盒子里装的不是首饰,是几十年的夫妻情分。

    老常接下这个活的时候,是存了“死也要修好”的心思的。

    可惜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为了查找一块匹配的旧料,老常在仓库搬运木料时摔了一跤。

    长年累月高强度木作留下的暗疾在那一刻全面爆发,医生直接下了通谍。

    手废了,不能再碰重活,更别提这种需要微雕功底的百宝嵌。

    沉老知道这件事后,不仅承担了老常所有的医药费,还隔三差五派人送来补品。

    而那个需要修缮的盒子,沉老一直没收回去,也没找别人修。

    沉老看得懂老常眼里的那股子死理,那是老辈手艺人的自尊心。

    沉老知道,如果自己把盒子拿走,老常这辈子怕是都过不去这个坎。

    这一等,就是三年。

    林奇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生锈的木工工具,能想像出老常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看着这个断裂的盒子,就象看着常家“常氏木作”的招牌在慢慢腐烂。

    这种愧疚和心结,比身体上的伤痛更折磨人。

    现在,时间到了。

    林奇站起身,伸手试了试空气的湿度,确认漆面已经达到了理想的硬度。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叠细如蝉翼的砂纸。

    从一千目、三千目,最后到五千目。

    打磨的过程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细微的摩擦感。

    林奇的动作极轻,每一寸推进都避开了原本的螺钿和宝石,只针对那些修补的接缝。

    这最后的工序很简单,要不是老常手还在抖,心气也散了大半,他自己都能完成的。

    老常屏住呼吸,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林奇的手指。

    随着五千目砂纸最后一次划过漆面,林奇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鹿皮,在盒子表面轻轻一拭。

    最后一层浮灰散去。

    阳光落在盒盖上,原本断裂的边角此刻平整如镜。

    砗磲、青金石、珊瑚和绿松石构成的百宝图案重新衔接在一起。

    那种流光溢彩的虹彩,在深色的漆底映衬下,爆发出一种沉寂三年的生命力。

    看不出丝毫修补的痕迹,仿佛这盒子从未经历过那场惨烈的碎裂。

    林奇把鹿皮收好,转头看向老常。

    “大爷,漆干了,盒子也修好了。

    沉老等了三年,您也该给他一个交代了。”

    老常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走到工作台前,想伸手去摸,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手上的汗渍弄脏了这个盒子。

    老常的眼框红得厉害,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呜咽声。

    这三年的大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没给祖宗丢脸,也没给“常氏木作”这块招牌抹黑。

    老常抹了一把脸,颤斗着从兜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翻盖手机。

    他翻出了一个备注为“沉先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儒雅且沉稳的声音。

    “老常?身体好些了吗?”

    老常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

    “沉老……盒子修好了。

    完美无缺。

    您……您有空来取一趟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紧接着,沉岳川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失态的沙哑。

    “你说什么?修好了?

    老常,你别勉强自己,你的手……”

    “不是我修的,沉老。”老常看着林奇,语气里满是敬畏。

    “是有位小师傅……他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您来看看就知道了。”

    “好,好!我这就过去!立刻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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