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颤斗。
他做这一行十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但是。
宏达地产的法务部为了弄出这份“天衣无缝”的协议,整整开了三次研讨会。
那些违规的条款全部隐藏在冗长的技术名词和复杂的计算公式里。
产权置换比例被拆分成了三个子项目,容积率补偿则被模糊在“地段综合系数”这个自创的概念中。
即便是最专业的拆迁律师,拿着这份协议回去研究三天三夜,也未必能一眼看穿其中的猫腻。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从拿起协议到开口质疑,前后不到一分钟。
这样的人他还真的没见过。
要知道。
这可是这次商业拆迁的所有客户都签下的协议,可不止是常大强一家。
就算是常德发这边不签协议,只要带着其他客户拿着协议的内容去告他们公司,也是一告一个准。
想到这里。
周经理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死死盯着林奇,试图从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看出点破绽。
这个年轻人是谁?
宏达地产在进场之前,对这一片所有住户的社会关系都做了底色穿透。
常德发,常氏木作传人,性格固执,人际关系简单,唯一的儿子是个烂赌鬼。
资料里根本没有这个年轻人的存在。
看老头子刚才那副维护的架势,不仅是认识,简直是把这年轻人当成了某种精神支柱。
周经理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种能在短时间内看穿合同陷阱的人,要么是顶级律所的法务精英,要么就是专门处理商业纠纷的职业推手。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项目经理能轻易招惹的。
在情况不明之前,稳住局面是第一要务。
周经理强行挤出一丝笑脸,僵着肌肉开口道:
“这位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
产权置换比例是根据这一片的房屋折旧率、土地性质和未来规划综合计算出来的。
至于你说的容积率补偿,那是针对大型商业综合体的,咱们这儿的情况比较特殊。
你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找个咖啡馆,我慢慢给你解释其中的算法。”
这就是典型的“拉皮条”手法。
先用模糊的概念把水搅浑,再试图把人从现场带走,只要离开了老头子的视线,很多事情都能用钱来解决。
简单来说就是:我给你一笔钱,你别插手。
当然,这肯定不能被客户知道,所以才需要远离老人的视线。
听了周经理的话,林奇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协议的第十二页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纸张振鸣。
“特殊?
云市上个月刚出台的《城市更新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五条,明确规定了商业开发类拆迁的置换底线。
你口中的‘算法’,是打算挑战市里的红线,还是打算挑战宏达地产的法务部?”
林奇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如刀,精准地扎在周经理的软肋上。
周经理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来凑热闹的年轻人,现在看来,对方手里握着的是足以让他丢掉饭碗甚至进去吃牢饭的钢针。
常大强站在旁边,虽然他听不懂什么容积率、什么置换比例,但他是个老江湖。
他从周经理那张逐渐变绿的脸上看出了端倪。
这份协议里有大坑。
而且这个坑,可能会让老头子少拿很多钱,也就意味着他能拿到的“救命钱”会缩水。
常大强的眼神阴沉了下来。
他厌恶林奇,因为林奇的出现打乱了他快速拿钱还债的节奏。
但他更贪婪。
他敏锐地察觉到,林奇指出的这些漏洞,是他向周经理讨价还价的绝佳筹码。
常大强跨前一步,粗声粗气地嚷嚷起来。
“哎哎哎!你这小子,谁让你动我们家协议的?
拿过来!”
他一把从林奇手里抢过协议,却没看协议内容,而是顺势挡在了林奇和周经理之间。
常大强指着林奇的鼻子,一脸的不耐烦。
“这是我们常家的家务事!
我爹年纪大了,脑子糊涂,被你这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外人给忽悠了。
我们签不签,怎么签,那是我们父子俩的事。
你一个外人在这儿指手画脚,显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