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这个穿着连帽卫衣的年轻人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或者是哪个乡下跑来学手艺的土包子。
这种人最好捏。
常大强往前跨了一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到林奇面前,口水星子乱飞。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耳朵塞驴毛了?
赶紧滚!
再不走,老子把你当成非法入室给扭送到派出所去!”
说着,常大强伸出那只肥硕的手,照着林奇的肩膀就想推搡一把。
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林奇的卫衣。
旁边一直沉默的老常突然发出一声嘶吼。
“畜生!你给我住手!”
老常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猛地从木凳上站了起来。
他随手抓起靠在墙角那把秃了头的扫帚,没命地朝常大强身上砸过去。
扫帚头抽在常大强的真丝衬衫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常大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一个趔趄差点撞在门框上。
老常横在林奇身前。
他那原本佝偻得象虾米一样的腰板,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挺得笔直。
他指着常大强的鼻子,手抖得厉害,嗓音沙哑得象是砂纸磨过地面。
“常大强!你还是个人吗?
这位小师傅是我们常家的救命恩人!
他刚才保住了你太爷爷传下来的名声,保住了沉老的盒子!
你这种吃里爬外的狗东西,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老常转过头,看向林奇,眼里全是羞愧的泪水。
“小师傅,让你见笑了。
我常德发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唯一的一件,就是生了这么个没良心的畜生!
我对不起祖宗,我没教好他啊!”
常大强站稳了身子,拍了拍衬衫上的灰,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狰狞。
“老头子,你疯了吧?
救命恩人?
他能给你钱吗?
他能帮我还外头那三十万的债吗?
我告诉你,今天这合同你不签,那些收债的明天就能把你这破作坊给点了!
到时候你连这几根烂木头都保不住!”
老常气得浑身哆嗦,他指着常大强,声音凄厉。
“你还有脸提赌债?
你偷走我攒了十年的养老钱去赌,我认了!
你把家里那套红木家具偷偷拉出去卖了,我也认了!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把你妈临走前留下的那枚金戒指也给当了!
那是她留下的念想啊!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把心都喂了狗了!”
常大强眼神闪铄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狂躁。
“那戒指留着能生崽啊?
我不当了它,我那天晚上就让人把手指头切了!
老头,我这是在救你的命,也是在救我的命!
签了这协议,拿了拆迁款,咱们一了百了,你爱去哪儿修木头去哪儿修!”
两名黑西装男人在门外看够了这场闹剧,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周经理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透着一种冷漠。
周经理心里其实也很焦虑。
这是商业拆迁,不是市政工程。
公司为了拿下这块地,前期投入了巨额资金。
现在施工队已经进场,就在两条街外待命。
每耽搁一天,那些重型机械的租贷费、几百号工人的工资,再加之银行的贷款利息,加起来就是好几万块的纯损耗。
这些钱,最后都得算在他的考核指标里。
他给常大强许下了一份“额外照顾”,只要常大强能帮上忙,赶紧让这个老头子签下协议,他就做主,额外给常大强一笔回扣。
其实这回扣还是从整体拆迁款里挪出来的。
他和公司是半分额外的钱也没掏,这样当然最好,项目完成以后,他的考核指标肯定能高上不少。
不过眼下看到常大强和他老爷子相处的样子,周经理觉得这事怕还是不好办。
他得给这个常大强上点压力了。
这样想着。
周经理走到老常面前,换上了一副笑脸。
“老人家您好,我姓周,是这片局域的负责人。
您要不就签了这协议吧,家和万事兴嘛。
而且常先生也是为了您的晚年生活着想。
您看,这协议上的价格已经比周边的平均价高出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