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常瞳孔猛缩。
闷销接骨!
那是闷销接骨!
在断榫内部植入一枚暗销,将断裂的两半从里面“锁”住,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这手艺他太爷爷会,传到他这辈,只剩个名头。
他从没见过有人真的做出来过。
林奇从工具堆里挑出一块边角料,那同样是交趾黄檀,老料。
他用刻刀削出一枚不到一厘米长、两头粗中间细的银锭形木销。
然后,他将这枚木销轻轻放进那道凹槽,对准断口,极轻地敲了一下。
“咔。”
暗榫在槽内膨胀、卡死,象一道隐形的锁链,将断裂的榫头与盒身重新“焊“在一起。
严丝合缝。
老常整个人象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林奇没有停。
他用刚才滤好的生漆,混入一点从同块木料上磨下的细粉,调成极稠的膏状。
他用一根竹签挑着那膏,一点点填入断口周围的细微缝隙。
那不是补,那是喂。
就象给婴儿喂食一样,一点点喂进去。
最后,他用那块泼了漆的油纸包,轻轻盖在修复处,压平。
“再等四个小时,漆干了,磨平,就和原来一样。”
林奇放下工具,转身看向老常。
老常坐在木凳上,整个人象一截枯木。
但他的眼框里,全是泪。
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抖了三年多的左手,轻轻摸上那个接口。
他的手还在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神经受损。
是因为情绪。
“这双手……我刚开始摔断那会儿,医生说我做了一辈子木活,早就暗伤成疾,养不好了。
我不信!
我怎么能信?
我太爷爷在宫里给皇上修家具,爷爷给王爷修,爹给那些有钱的老板修,我修了一辈子,临了让这双手给废了?
于是我就天天练,练到后来,这双手它就是不听话。
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这个盒子被修好的那一天了。
可你让我摸到了。”
老常抬头看着林奇,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小伙子,你告诉我,你这手艺,是从哪里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