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监护仪偶尔发出的电流声,就只剩下那条刺眼的、笔直的绿色线条在屏幕上缓缓移动。
那是死亡的具象化。
李主任站在一米开外,审视地看着病床前的林奇。
他给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是他作为医生的底线,也是他作为人的善意。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特殊的告别仪式。
父亲接受不了现实,找了个会推拿的外卖员来给女儿做最后的身体放松,好让孩子走得“安详”点。
这虽然不合规矩,但也算是一种心理慰借吧。
反正人已经走了,只要不破坏遗体,不亵读尸体,怎么按都行。
然而。
就在下一秒,李主任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只见林奇站在病床前,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陡然间动了。
快!
快得不可思议!
林奇的双指并拢,瞬间点在了童童的眉心、人中、以及头顶百会穴上。
“笃、笃、笃。”
三声轻微的闷响。
李主任眉头微挑。
这手法……倒是挺象那么回事。
中医里确实有通过点穴来放松面部僵硬肌肉的说法。
看来这小伙子还真练过两手,不是那种只会瞎捏的骗子。
紧接着。
林奇的手法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凌厉的点刺,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繁复的推拿。
他的十指在童童瘦弱干瘪的胸腹间飞舞,每一次按压,每一次提拉,都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就象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两分钟过去了。
李主任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作为西医专家,他对中医推拿了解不多,但也知道那是用来活血化瘀、舒筋通络的。
可现在人血液循环都停了,还活什么血?
而且林奇这按的地方也太杂了。
一会儿按肚子,一会儿按胸口,有时候甚至还在虚空中画两下,然后猛地拍在孩子背上。
这看起来不象是按摩,倒象是某种跳大神的仪式。
不过李主任并没有出声打断。
他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的遗体。
经过林奇这一通折腾,孩子原本因为肌张力消失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四肢,似乎真的舒展了一些。
哪怕是心理作用,看起来也确实比刚才“安详”了不少。
“主任,这……”
旁边的孙护士有些看不下去了,小声想要询问。
在她看来,对着遗体这么折腾,多少有点不尊重逝者。
李主任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让他按吧。”
李主任心里想着。
家属也不知道是不是花了钱把这小伙子请来的。
如果是的话,人家小伙子也得把戏做足了,不然出去不好交差。
对于亲人去世的情况,医院终究还是要以家属的想法来,有些规矩也就不那么看重了。
时间来到第四分钟。
让李主任感到意外的是,林奇的状态。
这个年轻人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汇聚成流,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滴在洁白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甚至连那双原本稳如磐石的手,都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斗。
李主任都有些动容了。
这小伙子……太实诚了。
仅仅是为了配合家属演好这最后一场戏,竟然卖力到了这个地步?
看那一头大汗的样子,简直比在工地上搬砖还要累。
这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吧?
仅仅是为了让一个素不相识的死者“走得舒服点”?
现在的年轻人,能有这份敬业心和同情心的,不多了。
孙护士看着林奇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下意识地想要拿纸巾给他擦擦汗。
但手刚伸出去,就被林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凌厉的气场逼退了。
那种专注度,那种仿佛周围一切都不存在的投入感,让孙护士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不是在按摩,而象是在拆除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李主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最后三十秒。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许。
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