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奇放下唇边的筚篥,最后一个尾音如同断线的风筝,袅袅散入演播大厅的穹顶。
舞台上的灯光缓缓收束,最终化作一抹馀晖,定格在那个穿着新中式礼服的挺拔背影上。
结束了。
没有立刻响起的掌声。
没有撕心裂肺的尖叫。
偌大的演播厅,此刻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就象是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千名观众,依旧保持着仰头凝视舞台的姿势,眼神迷离,仿佛魂魄还游荡在千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长安城头,没能回来。
前排,一个穿着汉服的小姑娘早已泪流满面,手里的荧光棒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旁边,一个原本是为了陪女朋友来看蒋曼的理工男,此刻正摘下眼镜,有些狼狈地擦拭着眼角,嘴里喃喃自语:“这特么……这也太……”
他找不到形容词。
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有一种想哭却又想大吼一声的冲动。
这种沉默持续了足足有五秒钟。
啪。
不知道是谁,在角落里轻轻拍了一下手。
这一声清脆的掌声,就象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燥的油桶里。
啪啪啪……
掌声开始稀稀拉拉地响起,然后迅速汇聚,连成一片,最终——
轰!!!
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炸裂!
这一次,没有整齐划一的应援口号,没有粉色的灯牌海洋。
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发自肺腑的嘶吼。
“牛逼!!!”
“太好听了!呜呜呜太好听了!”
“这才是国风!这才是老祖宗的东西啊!”
无数观众自发地站了起来,拼命地鼓掌,手掌拍红了也不在乎。
就连之前蒋曼那些狂热的粉丝,此刻也有不少人放下了手里的灯牌,神情复杂地看着舞台。
他们是追星,但不是聋子。
刚才那种直击天灵盖的震撼,和蒋曼那种靠声光电堆出来的“炸”,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一个是感官刺激,一个是灵魂洗礼。
高下立判。
……
舞台上。
苏雪听着这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整个人象是虚脱了一样,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还好旁边的吉他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她转头看向林奇。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那里,神色淡然地擦拭着手中的筚篥,仿佛刚才那个用音乐统治全场的君王不是他,仿佛台下这几千人的疯狂与他无关。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居然这么晚了。”
林奇低声嘟囔了一句,“希望能赶上末班地铁,不然打车又要多花几十块。”
苏雪:“……”
吉他手:“……”
大哥!现在是全场为你欢呼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惦记那几十块钱打车费了?!
这倒也不能怪他,实在是精打细算惯了,即便现在不怎么缺钱了,但这种习惯一时间也改不过来。
不过不知为何,看着林奇这副“庸俗”的样子,苏雪却觉得无比安心。
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
评委席。
刘云裳坐在椅子上,双手还在微微颤斗。
那是激动的。
作为民乐泰斗,她听过无数大师的现场,但象今天这样,让她感到头皮发麻、甚至产生一丝“敬畏”的现场,屈指可数。
“太强了……”
她死死地盯着林奇。
虽然理智告诉她,那个传说中的“调律之神”不不可能跑来吹筚篥。
但直觉又在疯狂地尖叫:调律本身就代表对乐器有很强大的掌控力,两个人都叫林奇,都表现的很强势,都在同一地点,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这小子……”
刘云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不管他是不是那个人。
就凭今天这一曲,他就有资格让自己尊称一声“老师”!
而坐在她旁边的老梁,此刻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他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蒋曼。
蒋曼正坐在嘉宾席上,脸色铁青,眼神阴毒地盯着他,手里做了一个隐晦的“切”的手势。
那是之前约定好的暗号:压分。
老梁心里一阵发苦。
这怎么压?
这特么要是给低分,观众能把评委席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