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闹的演播大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但很快,窃窃私语声就象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搞什么啊?这么黑?”
“那个苏雪上来了吗?赶紧唱完我想回家了。”
“就是,刚才蒋曼那个太炸了,现在看谁都没劲。”
甚至有前排的观众已经开始收拾包包,准备提前离场。
黑暗中,苏雪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死死地攥着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没有耳返。
四周一片死寂,她听不到任何伴奏的提示音,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象是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
这种感觉,就象是被扔进了深海,孤独、窒息、无助。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
咚。
一声沉闷却有力的顿地声,通过舞台的地板,清淅地传到了她的脚底。
苏雪下意识地转头。
借着微弱的地灯,她看到林奇正站在她侧后方。
他没有看观众,也没有看镜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咚。
又是一声。
林奇用脚尖轻轻点地,给出了第一个节拍。
紧接着,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筚篥。
那一刻,苏雪仿佛看到了定海神针。
所有的慌乱,奇迹般地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
评委席上。
蒋曼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特邀嘉宾席上,手里晃着香槟,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没耳返,我看你们怎么进拍子。”
“只要第一句进不去,后面就是全线崩盘。”
“苏雪,你的职业生涯,今晚就到头了。”
就在她嘴角的笑容刚刚扩大的瞬间。
呜——!!!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管乐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黑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那声音,苍凉、悲怆、霸道!
它不象笛子那么清脆,也不象箫那么呜咽。
它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粗砺感,象是一把生锈的铁剑,狠狠地刺进了这繁华盛世的虚伪表象里。
原本还在玩手机、聊天的观众,瞬间象是被点了穴一样,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向舞台。
就连坐在评委席上一直漫不经心的刘云裳,手中的茶杯也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这是什么水平的筚篥?!”
刘云裳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那个身影。
所谓“百般乐器,唢呐为王”。
但在民乐界,还有一句话——“悲管筚篥,万乐皆伏”。
这种乐器极难驾驭,吹不好就是噪音,但一旦吹好了,那种直击灵魂的感染力,连唢呐都要退避三舍!
但这还不是最让刘云裳震惊的。
最让她震惊的是,这一声筚篥,起音太稳了!
气息绵长,音准如铁,那种悲凉的意境,瞬间就铺满了整个演播大厅。
仅仅一个音,就把刚才蒋曼制造的那种赛博朋克的浮躁感,冲刷得干干净净!
灯光亮起。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霓虹灯,而是一束清冷的孤光,打在了林奇身上。
他穿着那身墨染的新中式礼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闭着双眼,全神贯注地吹奏着手中的那管竹器。
在他的身后,苏雪团队的乐手们,一个个屏气凝神,死死地盯着林奇的背影。
没有耳返。
林奇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身体的微小摆动,就是他们的指挥棒。
呜——呜呜——
筚篥声转折,如泣如诉。
那是大唐盛世的挽歌,是繁华落尽后的苍凉。
就在这悲凉的旋律达到顶点的瞬间,林奇猛地睁开眼,给了苏雪一个坚定的眼神。
进!
苏雪心领神会,举起话筒,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长安雨夜,谁在叹息……”
完美切入!
音准、节奏、情绪,丝毫不差!
原本还在等着看笑话的蒋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怎么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抓紧了扶手,指甲都快掐断了。
“耳返明明已经切断了!他们怎么可能配合得这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