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袁斌执意守在叶府门外,待到李大夫再三确认府中众人伤势无碍,也未曾动身返回帅府。一路厮杀耗尽心神,旧伤又疼得钻骨,便被叶府管事安排在西侧偏院的客房暂且歇下。院中静谧,他合衣而眠,不过浅浅休憩了几个时辰,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整理装束,打算辞别众人,赶回奉天帅府复命。
晨雾还未散尽,庭院里草木沾着微凉的露水,空气清新,却也掩不住空气中淡淡的药味。袁斌步履沉稳地穿过回廊,右腿每踏出一步,膝盖处便传来阵阵酸胀隐痛,他下意识将重心偏向左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行至二门处,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立在廊下,正是叶婉心。
她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青瓷药罐,想来是一早去灶间取了汤药,许是特意在此等候,又或许只是恰巧路过。望见走来的袁斌,叶婉心微微颔首,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率先开了口,声音轻柔温婉:
“袁副官,一早便见你起身了。昨日山道之上,多亏你拼死相护,府中众人才能平安归来,婉心在此谢过。”
袁斌停下脚步,抬手抱拳还礼,神色恭谨:“五小姐言重了。护卫少夫人与萧小姐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谈不上道谢。”
说话间,叶婉心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身形。昨夜混战里被划开的军装依旧未曾更换,裤管撕裂处露出的膝盖高高肿起,昨夜浸染的血迹干涸成暗沉的色块,看着触目惊心。她眉头微蹙,语气里不自觉添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你的伤势看着不轻,昨夜一路奔波厮杀,定然受累不少。怎么不早些请大夫过来诊治一番?”
袁斌下意识侧身避让,淡淡摇头:“不过是些旧伤复发,外加几处皮外伤,无妨的,不必劳烦大夫。军旅之人,身上带伤本就是常事。”
“怎会无妨?”叶婉心往前半步,语气真切,不再是方才客套的疏离,“伤口若耽搁了诊治,万一发炎恶化,岂不是要耽误军务?身子骨岂能这般不当回事。”
她的话语不算激烈,却字字恳切,眼底的关怀坦荡又纯粹,没有门第间的客套,也没有旁人看待武将时的敬畏或是疏远。
袁斌心头猛地一震。
他半生驰骋沙场,刀口舔血,身上新伤叠旧伤,早已习惯了独自硬扛。同袍之间只论输赢战功,下属只知敬畏听命,主上倚重他的勇武,往来之人多是趋炎附势或是刻意逢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女子,会这般直白又认真地叮嘱他善待自己的伤势,会将他这名武将的身体放在心上。
心底那片常年被铁血与冷硬填满的角落,像是被一缕温软的晨光轻轻拂过,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他垂了垂眼眸,耳尖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两人气氛微滞之际,一阵爽朗中带着几分戏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哈哈哈,袁副官,别来无恙啊。”
一名身着藏青色锦缎长衫的青年大步走来,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叶家子弟特有的锐气,正是叶家二公子,叶陵勇。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庄,衣着讲究,梳着时下流行的发髻,戴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满洲大族出身的少奶奶。这是叶陵勇的夫人,马玉兰,满洲大姓马佳氏的后人。她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六七岁的模样,虎头虎脑的,是叶陵勇的小儿子。
袁斌抬眼,面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拱手回应:“叶二公子,别来无恙。二少奶奶。”
叶陵勇走到近前,目光在袁斌身上打量一圈,似笑非笑:“昨日听闻,山间百余名山贼围堵去路,竟被你一人硬生生击退。袁副官一身本领,果然还是不减当年威风。”
这话听似夸赞,可语气里暗藏的锋芒,在场之人都能听出几分异样。
袁斌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不愿深究过往:“二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尽本分?”叶陵勇挑了挑眉,话语陡然一转,锋芒毕露,“可我还记得,当年你凭一己之力,重创我叶家精锐兵马之时,那股气势可比今日更盛啊。时至今日,我叶家不少旧部,都还记着袁副官的手段呢。”
此言一出,廊下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旧事重提,明着是叙旧,实则是翻起昔日的嫌隙,言语间满是针砭。
袁斌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依旧从容:“皆是陈年旧事,早已不值一提。如今我身在萧帅麾下,职责唯有护送、守卫,往日沙场争锋,不必再拿来论说了。”
“二哥!”一旁的叶婉心终于出声,她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看向叶陵勇,语气带着几分委婉的规劝,“往事已成过往,如今大家各安其事,何必再提这些旧话,徒生不快。”
叶陵勇没想到素来温婉寡言的五妹会出面插话,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叶婉心,语气带上几分不满:“五妹,此事与你无关。我和袁副官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