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供销社卖了这么多年的布,眼睛就是尺子,根本不用拿尺子量。扫一眼,这人要用多少尺寸,李姐心里都有数。
她打量了一下小月的身板,点了点头。伸手在那匹绿底白花的布上咔嚓剪了一刀,手一抖,“呲啦”
一声,一块布就撕了下来。
“李姐,再帮小月扯条裤子。”
刘阳又开了口。
“裤子来条青色的?”
李姐指了指小月手摸着的那匹布。
刘阳点了点头。
拿了李姐开好的票,刘阳捏着布票和钱去柜台结了账。回来把回单递给李姐,接过叠好的布,拉着小月去了供销社隔壁的铺子。裁缝给小月量好尺寸,布就留在了那儿。
刘阳拉着小月又折回供销社。副食柜台里摆着饼干、麦乳精,还有五颜六色的硬糖和干果。
小月站在玻璃柜前,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里头那一盘大白兔奶糖。
这种糖,小月见过。二大爷家的刘光福吃过一回,那天吃完还把糖纸舔了又舔,然后叠得整整齐齐揣进兜里。
售货员走了过来。刘阳摸了摸几个口袋,最后掏出一毛钱,“来两块奶糖。”
售货员接过钱,从盘子里夹了两块大白兔奶糖出来。
小月赶紧摆摆手,“爹我就是看看,我不要。这钱咱还是留着买棒子面吧。”
柜台后的售货员笑着说:“这孩子年纪不大,可真懂事。”
刘阳把两颗奶糖塞进小月手里。
“爸给你买的,你就收着。”
“爸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小月攥紧糖块,用力点了下头。
走出供销社,刘阳把小月抱起来。
小月剥开一颗糖,先送到刘阳嘴边。
穿过前院,绕过月亮门,中院走廊里那群人还在唠嗑。
瞧见刘阳抱着孩子过来,有人嘴角往下撇。
院里挂了满绳的衣服,秦淮茹早洗完了,人已经进屋。
“爸!”
小月指着自家门口。
门上新挂了把锁,一看就不是他们家的。
刘阳抬脚就要踹。
小月赶紧抱住他大腿。
“爸,踹坏了门,还得咱们花钱修。”
“先问问这锁是谁家的吧。”
月亮门后面探出几个脑袋,看他们父女俩没招,憋着笑。
刘阳胸口火直往上窜。
让他逮着是哪个 ** 锁的门,非揍他一顿不可!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迈着小脚从月亮门那边过来。
“姓刘的小子。”
“这院子不欢迎你,赶紧带着这小杂种滚蛋!”
刘阳指着门锁问:“你锁的?”
聋老太太一点头,“就是我锁的。”
“今儿个老太太我把话说明白了,你就是咱们院里一颗老鼠屎。”
“从前咱们院儿,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前中后三个院的大爷,帮着调解邻里纠纷。”
“有啥事,街坊邻居都有商有量,和和气气就解决了。”
“照理说,咱们院这样,街道办怎么也该评个优秀四合院。”
“评上优秀四合院,不只是面子好看,还能落着实惠。”
“优秀四合院,街道办奖十斤猪肉。”
“刘家小子,那猪肉现在七毛钱一斤。”
“十斤肉,就是七十块钱!”
“咱们院二十多户人家,一家能分小半斤。”
“这么好的事,就让你一个人搅和了好几年。”
“每次都问居委会、问街道办,为啥评不上。”
“人家答复都一样——就是你个狗东西,在外边惹是生非,给院里丢人,拖全院后腿!”
“你说,你这种人还有脸在这院子里住下去?”
小月凑到聋老太太跟前,喊了声:“奶奶。”
“你把我跟我爹赶出去,我们俩上哪儿待?”
聋老太太冷笑了下:“那可不是我该管的。你得问你爹去。”
“你爹本事那么大,还能没地方住?”
“再说,你现在能活着,已经是老天爷赏饭了。早几年,你早就冻死在街头了。”
“就算现在把你扔大街上,你有手有脚的,也死不了。”
一听聋老太太又拿自己是捡来的说事,小月眼圈一下就红了。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再吭声。
月亮门那边,几个看热闹的全伸长脖子,等着瞧刘阳怎么接招。
见小月不吭声了,聋老太太更得意了。
看看吧,刘家那小兔崽子就是个欠收拾的货。
门一锁,照样老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