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衣衫槛褛的流犯排成几列长龙,正被看守的甲士持鞭驱赶着入城。
陆迟敛去法力,压低斗篷,混入一列队伍之中。
待到城门隘口,两名守城军卒正满脸不耐地查验路引,他步出队列,神色木然地递出那枚从老者处得来的身份牙牌。
踏入城中,一股混杂着血腥、汗臭与劣质脂粉的驳杂气味扑面而来。
城内街道狭窄泥泞,两侧尽是些低矮破败的土木屋舍。骨瘦如柴的凡人苦役在泥水中背负着沉重的矿篓,步履蹒跚。
陆迟对周遭的惨状视若无睹,凭着地契上的指引,穿过大半个外城,来到了一处偏僻幽暗的死巷。
巷子尽头,立着一扇半朽的木门。
陆迟推门而入,内里是个积满落叶与灰尘的狭小院落。正屋三间,陈设简陋至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经年未散的霉味。
此地便是那老者的居所。
陆迟反手合上院门,指尖微动,数杆阵旗悄无声息地没入院落四周的角落。
熟练地布下几道隔绝探查与预警的禁制阵法后,他方才步入正室,拂去蒲团上的灰尘,盘膝坐下。
陆迟刚坐下不久,忽觉储物袋中有一物微微震颤。他神色微敛,翻手取出一枚莹润玉符。此物正是临行前师祖陈泥丸所赐。
玉符表面灵光闪铄,随之传出陈泥丸平静的声音:“可已入幽冥国?”
陆迟注入一丝法力,答道:“回禀师祖,弟子已安然入界,暂居边陲黑石城。”
他心念一转,便出言探问道:“师祖传讯至此,莫非也已入境?”
“尚未,但也快了。”陈泥丸道,“你既已入界,便可向葬骨渊赶去。期间在幽冥国内暂且自行其事,后续行止,我会再行传讯。”
玉符灵光收敛,再无声息。
陆迟将玉符收妥,又取出一卷古旧图轴,在身前缓缓展开。
顺着图上标识看去,这黑石城地处边荒,距离幽冥国腹地的葬骨渊足有数千里之遥。
即便他毫无顾忌地日夜御剑赶路,也需旬日左右方能抵达。
考虑到这数千里路途绝非坦途,沿线星罗棋布着诸多魔道宗派,一路前行,还需极力规避这些宗门驻地,时间应当会更久一点。
“师祖所赐这卷堪舆图不知是何年旧物,沿途地貌势力恐有更迭。还是去此间坊市,另寻一份新图两相印证。”
陆迟如是心想,收起堪舆图,闭目调息。
待到夜幕低垂,城中更鼓敲响,他方才起身,推门隐入暗巷。
顺着厉千幽搜魂得来的记忆指引,陆迟穿过数条街巷,停在了一处红灯高悬的楼阁前0
楼阁内丝竹声阵阵,脂粉气扑面而来,门额上“群芳阁”三字在夜色中颇为醒目。
按那老者记忆,黑石城修士交易的地下坊市,入口便设在这凡俗青楼之下。
陆迟望着楼前揽客的女子,心下颇觉荒谬,修仙者的集会之所,竟建在凡俗勾栏的地底?
转念一想,幽冥国魔修多沉沦欲海,行事百无禁忌,这等藏污纳垢的布置,倒也极度契合魔道做派。
他面无表情地踏入阁内,刚一进门,便有一名满脸堆笑的龟奴迎了上来,正欲开口招呼。
陆迟法力微转,嘴唇翕动,低声吐出一句晦涩的暗语。
那龟奴听闻暗号,身形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敬畏。他脸上的轻浮谄媚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谨小慎微的躬敬。他微微垂首,压低声音道:“贵客请随小人来。”
龟奴转身在前方引路,带着陆迟避开喧嚣拥挤的大堂,径直朝群芳阁幽暗的后院走去。
陆迟神识早已悄然铺散,清淅探明那后院假山下布着一道隐匿阵法。
龟奴领着他行至假山前,熟练地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接连拍击数下。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假山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幽暗石阶。
“贵客请。”龟奴躬敬退到一旁。
陆迟微微颔首,沿着石阶拾级而下。
方走完数十级阶梯,穿过一层尤如水波般的禁制光幕,眼前壑然开朗。
入目是一个足有百馀丈方圆的地下洞窟。顶部镶崁着数十颗硕大的月光石,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尤如白昼。
下方纵横交错着几条街道,两侧或是粗糙的石屋商铺,或是干脆席地摆摊。
数百名身披各色斗篷、面目遮掩的修士穿梭其间,压低的交谈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陆迟神识如微风拂过,瞬间将这地下坊市笼罩。
“三名筑基初期修士坐镇,馀者皆是练气境。”他心下大定,这等实力的坊市,对他而言毫无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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