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似懂非懂。他看了看端坐大椅上的陆迟,又看了看满面期冀的祖父,小手将顾宣的衣角攥得死紧,用力摇了摇头:“青儿不去。爹娘还没回来,青儿还要留在药堂帮阿爷分拣草药。阿爷近日夜里总是咳嗽,青儿要留在家里陪着阿爷。”
顾宣眼框一热,强忍着酸楚耐心劝导:“傻孩子,阿爷这把老骨头算不得什么。”
“你若是成了仙人,有了通天的法力,不仅能去州府寻回你爹娘,日后也没人再敢来咱们顾家作威作福。你唯有踏上仙途,才能真正护住阿爷,护住这家业。”
顾青听闻此言,脑海中浮现出那黑袍妖人破门而入的骇人光景,以及自己缠绵病榻时濒死的痛楚。
他抿紧嘴唇,低头思忖良久,终是一点点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
陆迟将这番对答尽收眼底,神色平静,见幼童应允,方才微微颔首。
顾宣略显局促,干枯的双手搓了搓,试探着问道:“仙长,青儿既允了去修仙,不知去那————仙家福地,路途可是遥远?仙长此番,可是会亲自带他一程?”
陆迟摇了摇头,平声回绝:“陆某另有要务在身,不会护送。”
师祖虽言潜入幽冥国之事不必急于一时,但他断无可能将时日空耗在护送一个凡俗幼童上。
况且,要让顾青平安跨越数郡之地抵达宗门,途径颇多,并非只有亲力亲为一途。
见顾宣又面露难色与徨恐,陆迟淡淡道:“此事体大,不必急于决断。尔等大可慢慢权衡,且先去替我备一处静室。”
顾宣不敢多言,连声应诺,很快便遣人将宅子后院一处幽静客房打理了出来。
静室房门紧闭。
陆迟端坐于木榻之上,身前地上瘫着那名被赤蛟绳捆得结实的黑袍邪修。
“名讳,同伙,以及你对那古修洞府知晓多少,尽数道来。”
这黑袍邪修是个识趣之人,深知生死尽在他人一念之间,当即知无不言。
他自称名唤黑三,乃是独来独往的散修,并无同伙接应,那洞府也是他前段时日入深山躲避战乱时偶然探得,外围阵法极其阴毒,专吸生灵魂血。
言罢,他更是指天立下重誓,力保绝无半句虚言。
陆迟听完,垂眸陷入思忖。
依其描述,那阵法气机阴寒嗜血,显然与正统法门大相径庭。
这般作风,倒象是魔道手段。
莫非那深山之中,是某位魔道修士留下的遗蜕之地?
他抬眼看向黑三,询问道:“你这一身法门来历如何,可是魔道宗门出身?”
黑三骇得面无血色,连连摇头否认:“前辈明鉴,小人绝非魔道中人。”
“小人早年不过是个资质低劣的练气初期散修,只因机缘巧合,在一处荒废的散修洞窟里捡到了一门残缺法诀,这才修得这一身微末道行。”
陆迟微微一笑,自然看出来这邪修极力欲与魔道撇清干系,以求苟活。
但观其布设气血禁制的熟稔手段,绝非初次拿凡人作引,此番若非他凑巧赶至,顾老头这凡俗一脉已然绝后。
此人断无活路。不过那古修洞府的线索尚有用处,暂且留个活口探路也无妨。
依着陆迟原本的筹谋,本是打算修至金丹期再远赴异洲。
如今局势有变,提前南下,若能在途中顺道探查一番这洞府遗址,寻些机缘,倒也算一桩意外之喜。
当然,若是那洞府透着不可测的凶险,或是需耗费极长时日,他自会调头便走,绝不贪恋半分。
陆迟收敛思绪,屈指弹出一缕法力,没入黑三眉心。那邪修身躯一软,当即昏死过去。
待静室彻底安静下来,陆迟手腕微翻,自袖中取出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这正是顾老头昔年交予他的遗物。
陆迟探入神识,掌心微翻,先是取出一面暗青令牌。
此令材质非金非玉,边缘篆刻太清宫的流云法纹,正中以古篆书就“升仙”二字。
这便是升仙令,持此令且具灵根者,可免去层层考较,直接拜入太清宫。
紧接着,他又自袋中摸出两物。
一件是细若牛毛的透明飞针,长仅三寸,静置于掌心几乎敛去形迹,乃是下品灵器无影针。
另一件则是一枚青色玉简,内载一部名唤《乙木化生诀》的木行功法。
这三件物事,皆是顾老头当年托付、用以护持凡俗后人的传承遗泽。
陆迟将这三物妥善搁置于木案上,神识继续在储物袋底层搜寻。
片刻后,他自光微顿,自角落处摄出了一物,是一半残破的兽皮古图。
皮卷干瘪泛黄,边缘留有火烧的焦痕,透着一股陈旧气息,其上以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