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紧要关头深入魔道腹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若是行踪走漏,不提昔年斩杀宗无忌之事是否会败露,单凭他这正道弟子的身份,那些魔修也绝不介意顺手收掉他这送上门的血食。
陈泥丸洞悉其忧虑,缓声开口:“你既与魔道中人交过手,当熟悉他们的阴煞气机。有枯木传你的那门敛息神通遮掩法力,潜入幽冥国应当无碍。”
言罢,他大袖微拂,两件物什自袖中飞出,静静悬于陆迟身前。
“为了不引人瞩目,此番老夫不会与你同行。”陈泥丸指着其中一幅古旧图轴道,“此物记载了幽冥国内的风物地势,传送阵的具体方位已标注其上。”
随后,他目光落向另一枚黯淡玉符:“这其二,乃是老夫交予你的护身底牌。危急关头催动,可替你挡下元婴期修士一击。”
陆迟目光微动。
幽冥国纵是魔道根基,元婴期修士亦是坐镇一方的顶尖存在,自然不会随处可见。
凭借《枯木无相诀》变幻气机潜入幽冥国境内,再有这等元婴级别的底牌护身,此行的确大有底气。
只是————陆迟抬眸看向师祖,心思流转,一时并未出言应下。
陈泥丸未曾出言催促,只负手静立于古松之下。
他心中通透。乾元国入局,正魔交锋确有转机。然玄都门行事霸道,早逢魔患之前,便已在景昭国内显露一家独大的势头。无论此战正魔谁胜谁负,太清宫往后的处境皆是如履薄冰,难言利好。
此行凶险莫测,陆迟若是心生退意,不愿涉险,他断不会强求分毫。
崖畔寒风冷冽,陆迟久默不语,终是伸手将那幅图轴与玉符尽数收入袖中。
“弟子愿往。”
陈泥丸微微颔首:“你且下山去吧。不必急于一时,徐徐图之。待时机成熟,老夫亦会寻隙潜入幽冥国,届时自会以玉符传讯于你。”
“若是门内尚有亲近之人,大可去道个别。”
“亲近之人————”陆迟低声复述,在心底过了一遭,未发一言,拱手行了一礼,默然退下。
折返紫霄峰洞府。陆迟开启静室阵法,取出师祖赐下的两物。
他先将神识探入那幅古旧图轴。图内山川走势尽显,幽冥国境内可谓是穷山恶水,煞气弥漫。其间大小魔门林立,凡俗亦如草芥,被诸多修仙家族圈养为血食,处处透着残暴森冷。
那跨洲传送阵的方位,则被标记在幽冥国腹地一处名为“葬骨渊”的死地边缘。
他又查探那枚护身玉符。神识扫过,只觉内里气机晦涩深沉,再探不出旁的东西。
陆迟将其贴身收好,暗自思忖,此等能抵挡元婴修士一击的底牌,若在幽冥国用不上,他日到了青冥洲,亦是一件极大的保命仰仗。
收妥物件,陆迟步入洞府后方的灵田与药园。他未作保留,将其中培育成熟的灵植尽数采摘,又将洞府内一应器物搜刮得干干净净,未留半分痕迹。
走出洞府,崖畔朔风裹挟着飞雪扑面而来。
陆迟静立雪中,忽而想起当年初入太清宫时的光景。那时似非冬日,然自入山门,他已在此间看过了不知多少场大雪。
他修道以来,多是如浮萍般摸爬滚打的散修。昔年在青阙山拜入栖霞宗,实则不过是个挂名客卿。
唯有这太清宫,乃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师门。门内长辈亲和,有教无类,传他诸多神信道法。纵使这其间并非一帆风顺,然大道崎岖,本是理所应当。
只是此番下山,恐再难有归期。
陆迟低叹一声。法力流转间,《枯木无相诀》悄然催动,他的面容身形变幻,化作一个面目平庸的冷硬青年。
既是师祖有言不必急于一时,那便依着自己的性子,道个别吧。
他遁下主峰,最先至了太清仙城。
昔日他携云尘遗骨在此落脚,偶遇宋祈,方得拜入太清宫之机。当年仙城虽不及九华仙城宏阔,然背靠元婴道统,亦是车马喧嚣。而今景昭国内战火四起,此地受其牵累,已然萧索大半。
陆迟行至洛天河与顾平合开的那间铺子外。
神识探入,见铺内冷清并无客人,那二人皆在后院静心打坐修行。他驻足片刻,未去叩门惊扰,转身没入人流。
顺着当年入门的旧路,他隐匿气机,凌空立于水云峰上方。
当初入宗,便是在此初见云芷。
那女子给他的印象一直不错,知晓他是下品灵根后,那一句“下品灵根又何妨”,令他记到了如今。
自清岚真人退位那场风波过后,他便鲜少再听到关于云芷与云汐的消息。
陆迟脑海中闪过两人的影踪,心境却平缓如水,并无深究的念头。
遁光流转,陆迟最后落于百草峰。
因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