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待周身气息彻底平复,他缓缓睁眼,回想这三日神交之间,法体赤诚相对的诸般旖旎感知,面色如常,心底却微生波澜。
以师姐的性情,能主动行这神交之法,已是破了极大的例。此举多半是因那莲瓣太过贵重,令她心生触动,方才以此等秘法作为回馈。
他微微摇头,拂去识海中残存的杂念。
他所修之道,并非绝情断欲的枯禅。历经那等气机交织、坦诚相对的境地,心底生出几分旖施涟漪,本是顺理成章之事,他也无意去强加压抑。
然大道未就,长生无期。诸多事宜,眼下终究为时尚早。
寒暑交替,转眼又至岁暮。太清宫山门内外大雪封山,千峰万壑皆披霜缟。
陆迟自返回山门,已然过了一载。
这一年间,自那次神交过后,李清容亦会断断续续来其洞府盘桓。除却论道,她也会说些宗门近况,且替他去看了周瑾言等人。
周瑾言与顾婉侥幸过了百草峰的考核,录为外门弟子。
那日主考之人恰是顾老头,个中内情,自是不言而喻。
至于顾平、洛天河与韩长恒三人,因年岁已高,终是未能通过,便在太清仙城落了脚。
只不多时,韩长恒难割舍东越郡的凡俗血脉,留讯一封辞行归去,自此杳无音信。
——
外界大势,亦有变动。
自玄微真人紧急传唤师祖后,太清宫联合玄都门与青莲观,三宗遣派诸多金丹真人与内门弟子奔赴景昭国各界,抗击魔修,更是一举夺回了断魂谷。
正魔交锋互有胜负,局势倒未如起初预想那般崩坏。
唯独九华仙城遭逢大难。封闭山门未久,天魔宗宗主亲率数名长老杀至,竟以一张极为罕见的四品破禁符强行撕裂大阵。
彼时朱长渊正闭关冲击元婴,生生被打断。他自知大势已去,携族中嫡系弃城而逃。其间正道三宗明面上皆作壁上观,未曾施以援手。
天魔宗诸人深知不可孤军深入腹地,毁城之后亦迅速撤离。盛极一时的九华仙城,自此除名。
这一日,洞外朔风呼啸,飞雪蔽日。
静室内,陆迟赤着上身,静坐于榻。其肌理之间隐有厚重玄光流转。
历经一载打磨,他所修的《重钧镇狱经》再进一步,气血筋骨彻底蜕变,已然踏足锻骨后期,稳固了二阶上品体修的境界。
此法门寻常修士修持极为艰难,然威能极盛。
陆迟心念微动,自储物袋中取出听风剑,此乃下品灵器,材料也算不俗。
他未覆法力,持刃向左臂划去。锋刃掠过皮肉,竟只留下一道浅白印痕,分毫不损。
他复又催动几分法力于刃身,再度割下。此番方才勉强划开肌肤,沁出几缕血丝。
不过数息,伤口处肉芽交织,便平复如初。
若他再以法力护持整条手臂,这下品灵器便是倾尽全力,也休想割开分毫。
除却肉身强横,另有一桩隐秘好处。
境界拔擢至此,陆迟发觉自身已能随心收束气血外显。
以往他施展《枯木无相诀》,固然能遮掩法力修为,可一旦遇上金丹后期亦或师祖那等神识强横之人,肉身体魄的变化仍会被看穿端倪。
如今气血收放由心,只消他不主动出手迎敌,旁人便再难窥探出他这体修的深浅。
“师祖昔年所遇的跨洲古阵,不知究竟隐于何处?时日已久,师祖皆未曾传唤,莫非尚未至其口中的契机。”
陆迟暗自思忖,思绪未绝,洞外阵法微有触动,有传音符飞来:“本座已遣李清容下山执行密令。事发突然,她未及辞行,特留此音知会于你。”
这语声宏大内敛,正是掌门玄微真人。
陆迟神色不动,早先见宗门频频调遣金丹真人外出,他便知迟早有这一日。
李清容结丹至今不过一载,体内法力尚需岁月打磨,境界初定便贸然涉入外间杀局,实非稳妥。
然细究近来正魔交锋的动向,正道诸宗频频调遣人手,隐有大举反扑之势,想来太清宫亦是到了用人之际,方才急令她这等新晋真人入局。
他收敛心思,未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摇曳,转而闭目默诵《水镜照神经》。
心境空明之下,识海内那轮如镜水波忽而泛起丝丝涟漪,继而归于彻底的沉寂,变得愈发深邃通透。
借这转瞬即逝的心绪起伏,此门神识功法竟悄然精进了少许。
翌日,天色微明。
一直沉寂于陆迟怀中的那枚古拙玉符,忽而法力微颤,内里传出师祖陈泥丸沉稳苍老的语声。
“那处契机已有感应。你现下可否下山?”
此日终是到了。
只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