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峰上的金丹小宴已然落幕。宗门内有关新晋金丹修士的消息,顺着几道传讯符落入了各峰弟子手中。
陆迟盘膝坐于石榻之上,指尖法力微吐,将身前的一枚传音符点亮。
符纸灵光微闪,内里传出同门平静的闲叙:百草峰李清容,名列金丹玉册,定道号为“栖迟”。
灵光敛去,化作飞灰散落。洞府内重归昏暗寂静。
陆迟静坐原处,眸光低垂,注视着石案上的灰烬,轻声呢喃:“栖迟————”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他岂会听不出这二字背后暗藏的真意。
陆迟沉默良久。
他缓缓收拢五指,任由体内法力无声流转,将心底泛起的波澜尽数压下。
他未再多言,只敛去眸中繁杂思绪,闭目凝神,重归入定。
转眼又过两月。
自紫霄峰大殿一别,期间李清容未再贸然寻他。
陆迟暗忖,她初结金丹,尚需静修固境,兼有宗门琐务缠身,定然分身乏术。且门内耳目众多,他亦不便贸然登峰寻访。日子遂重归寂静,他终日紧闭洞府,潜心打磨法力。
只是静坐之馀,他心中亦有计较。自己终究要离了景昭国,远赴青冥洲。临行之前,理当为她留些物事。
留些什么才好?
他先是备下两枚“碧水青木果”。这灵果近日恰逢成熟,正合她的玄水青木体,留作平日辅助修炼最是稳妥。
除此之外,却令人颇觉棘手。
李清容如今已是金丹真人,寻常外物难入其眼。高阶法宝他尚拿不出手,三阶丹药亦暂无力炼制,至于三阶灵植,本就出身百草峰的她自然不缺。
思虑良久,陆迟双目微睁,掌心翻转间,一株灵光氤氲的奇异莲花悄然浮现。
此莲名唤“水火两仪莲”,花开双色,一瓣覆着彻骨寒霜,一瓣燃着幽微烈焰。
此物生于极寒与极炎地脉冲撞的灵气死绝之地,历经数百年方能孕育而出,内蕴最为纯粹的水火本源。
这等本源之力,于寻常修士增长法力并无太大助益,但在修士筑基、打磨根基之时,却是最为关键的夺天地造化之物。
昔年他得以筑就天道之基,全赖此莲。自那之后,他依旧暗中以天赋灵液日夜浇灌,多年积淀下来,这株两仪莲又重聚了万年灵韵。
陆迟并指微拂,小心翼翼地将那片万年极寒之瓣剥离取下。
寒瓣剥离,那株水火两仪莲微微一颤,原本相生相克的本源顿时失衡,灵光瞬息黯去了几分。
陆迟掌心法力轻吐,将其馀残莲重新封存温养。
随后,他又取出一只通体冰寒的玉盒,将那片寒气迫人的花瓣妥善收入其中,布下禁制锁住灵韵。
刚扣上盒盖,洞府外的阵法忽生微澜,师祖传讯,语气平淡:“来紫霄峰后山一叙。”
陆迟心下微定。算算时日,想必是师祖传召,欲询问他是否已决断前往青冥洲之事。
他拂袖起身,将洞府内散落的物事略作收拾,抹去残存的法力气息。推开石门,他纵起一道遁光,破空而去。
须臾之后,遁光敛于紫霄峰后山。
云海翻涌,古松苍翠。陆迟迈步上前,敛容拱手,再度见到了负手立于崖畔的师祖陈泥丸。
陈泥丸未急着过问青冥洲之事,反倒淡淡开口:“前些时日玄微传音,言及百草峰新结丹的女修,出关便执意来此寻你。看来,你二人渊源颇深。”
李清容欲来紫霄峰寻人,掌门玄微真人自然要先过问师祖的意下。陈泥丸知晓此事,陆迟并不觉意外。
他迎着陈泥丸的目光,神色坦荡,敛容回道:“弟子与师姐相识于微末。经年以来,大道之上互有扶持,历经诸多波折。岁月积淀之下,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陈泥丸神色未有波澜,只微微颔首,随即将话锋一转,问道:“远赴青冥洲之事,你可有了决断?”
陆迟直视陈泥丸,沉声回道:“弟子愿往。”
听得此言,陈泥丸反倒微露异色。他上下打量了陆迟一眼,缓步踱至崖边,平淡道:“老夫先前确有意让你前往,然事到如今,你这决断倒令我有些意外了。”
“你展现的底蕴与心性,老夫皆看在眼中。你虽是下品灵根,但哪怕不去青冥洲,只要留在宗门,老夫亦会稍加栽培。假以时日,你结丹自是不在话下,便是去窥探那元婴大道,亦有两成指望。”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盯着陆迟。
“退一步讲,纵然将来景昭国局势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需得弃守此地,你只需隐姓埋名,收敛法力不露底细,自保毫无凶险。”
“如今你有此等安逸道途,又有这般交好的金丹女修照拂。这般顺遂稳妥,你竟还舍得背井离乡,去争那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