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微动,便跨过了两人之间的那几步距离,在陆迟略显错愕的目光中,直接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没有多馀的言语,只有她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寒气息扑面而来。陆迟能清淅地察觉到,师姐双臂收得极紧,身躯甚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轻颤。
陆迟身子起初微微一僵,随后便彻底放松下来。他缓缓抬手,将掌心轻轻贴在李清容的后背上。
“师姐且宽心。我此行一切安妥,未遭变故,如今既已安然归宗,便再无大碍了。”
“恩。”李清容低低应了一声,双臂缓缓松开。
方才那般举动,实是她出关闻讯后,心神激荡之下的失态。
眼下确证陆迟安然无恙,她便顺势退开半步,将那分外露的情绪收敛妥当。
她面容依旧清绝,并无寻常女子的扭捏娇怯,只是那定定望向陆迟的眼眸中,较之往昔多出了几分化不开的柔和与专注。
两人相对而立,自有一股心照不宣的亲近。
陆迟环顾四周,觉着在这等供奉祖师、决断宗门大事的重地私下叙旧,总有些不含时宜。
他轻咳一声,看向李清容温声提议:“这大殿内难免气闷,师姐若不急着回去,不如与我出殿走走。”
“好。”李清容微微颔首。
两人并肩步出殿外。
紫霄峰乃太清宫主峰,高耸入云。此时放眼望去,殿外云海正自翻涌,白气随风变幻聚散。远处的千岩万壑皆被这层层云涛半遮半掩,只露出些许料峭的青灰崖壁。
峰顶原本罡风凌冽,却被大殿阵法尽数化作柔和的清风,轻轻拂动两人衣摆。
崖畔几株不知历经多少岁月的古松苍翠挺拔,针叶间挂着丝丝缕缕的灵气凝霜,在天光映照下泛着几分清冷出尘之意。
陆迟侧目,看向立于云海松涛畔的李清容。
修士一旦凝结金丹,体内法力便会反哺四肢百骸,彻底洗炼肉身,褪尽凡尘铅华。
原本的凡俗皮囊在天地气机交汇之下得以重塑,成就无漏无缺之体。
此刻的李清容静立风中,一袭素袍与翻涌的云海相映,其肌肤泛着温润无瑕的玉泽,眉眼间那股不染尘埃的轻灵之气愈发纯粹,仿佛与这紫霄峰顶的清寒天地融为了一体。
察觉到他长久未曾移开的视线,李清容转过头,清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问询:“何故这般看我?”
陆迟神色坦然,并未避讳她的目光,如实答道:“只是觉得师姐结丹之后,容色更胜往昔了。”
李清容微微偏过头,视线重归那片翻涌的云海,“修行之人,何故在这等皮相上分心。”
这句说辞落在风中,却少了往日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霜寒。
山风拂过,牵动她素白的裙裾。陆迟并未察觉,这件法袍并非她素日惯穿的旧衣,而是新裁的雪蚕灵丝。
且那随风散开的微弱冷香,并非峰顶古松的草木气,倒似是刻意熏染的幽兰。
她向来清心寡欲,不涉凡俗。只是今日出关前,那枚静置于储物袋角落多年、用以养颜润色的玉容丹,终究是少了一颗。
两人在崖畔静立了片刻,李清容缓声开口,说起了她闭关这些年的遭遇,皆是自身打磨法力与冲关破境的结丹心得。
“我初破关隘,凝练法力与冲关的诸般凶险尚历历在目。此番亲历,与曾祖昔年心得两相印证,倒发觉其中仍存几丝疏漏。”
“待回峰后,我自会将缺漏处推演补全,重录玉简。”
“你底蕴深厚,他日定能走到碎基成丹这一步。届时若遇滞涩不明之处,径直来寻我便是。”
陆迟身负陈泥丸师祖赐下的玉简,早年间又曾细细研读过长青真人留下的手札。
是以,李清容此刻提及的诸多法力蜕变之理与冲关避险的手段,他实则早已了然于胸,甚至结合师祖高屋建领的推演,看得更为透彻。
然则他并未出言点破,更未显露半分已然知晓的姿态,只将这份回护之意尽数承下,温声应道:“他日若逢关隘,定来寻师姐解惑。”
“那枚碧水青木果,曾祖曾转交予我。此物于我结丹助益良多,多谢。”李清容语调微顿,忽然道谢。
陆迟轻轻一笑,待李清容说完,他遥望崖外翻涌的云海,也将这几载的行迹平缓道出。
先是师祖出关,随同诸位师长一同觐见,后来擢升真传弟子,其后入七峰修习各脉道法,直至接了掌门法旨下山,直赴九华仙城————
提及九华仙城之变,陆迟稍作停顿,终究也没有向李清容吐露实情。
他只道那日仙城城破,自己遭遇了天魔宗少主宗无忌。逢此绝境,全凭师尊枯木真人早年赐下的一道保命底牌,才侥幸从中挣脱。
随后因伤势颇重,只得寻了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