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多口传九州之名,实则宗门古籍早有明确记载,此乃九座被无垠汪洋生生割裂的浩瀚陆洲。
那阻隔各大洲的深海之中环境恶劣,蛰伏着无数强横无匹的远古海兽。莫说他一个筑基修士,便是元婴期真君欲要强行飞越海域,亦有陨落之危,极难跨越。
师祖此时抛出此言,显然是宗门内掌握了某种能够无视海域凶险、直接将人送往异洲的底蕴手段。这便是对方口中所言的暗棋。
陆迟陷入沉默,心思却已活络开来。
远赴异洲,既能彻底抽身退避这正魔大战的必败死局,又能前往底蕴更深、
灵气更盛的修行地界。
此等既能保全自身、又不误长生大道的好事,实则正中他趋利避害的本心。
只是跨洲之举非同小可,此去便要踏入一片全然未知的天地,其中凶险尚未可知。
诸多关乎身家性命的细枝末节,断然不能稀里糊涂地应下,须得一一盘问清楚。
陆迟拱手一礼,缓声询问:“敢问师祖,弟子此行,将要前往哪一洲?”
陈泥丸神色平淡,缓声吐出三字:“青冥洲。”
“将来弟子可还能回得来?”
陈泥丸摇摇头,“日后能否归来,皆在你的造化。”
“老夫早年修行之际,曾因缘际会寻得一座上古遗留的跨洲大阵。此阵有挪移虚空之能,只是每次催动之时,所需耗费的灵石堪称海量。”
“当年老夫便是借此阵远赴青冥洲游历数次,于彼处觅得了一桩造化,方才窥见了一丝破境结婴的契机。然这等上古大阵历经千万载岁月侵蚀,加之老夫多次强行催动,阵基早已不堪重负。”
“如今其上残存的阵纹,至多只能支撑最后一次运转,且仅能容纳一人传送”
。
“故而此去青冥洲,便是没有归途的单向之行。你若想重返故土,除非日后能登临大道,修至无惧海域凶险的境界,抑或在青冥洲另寻到其他的跨洲手段。”
陆迟心头微动。
宗门早有传闻,师祖昔年资质平平,却能一路破关凝结元婴,如今更修至元婴中期,威能远超同阶。
原来根由皆在这青冥洲之行上。
此等隐秘,怕是连掌门玄微真人都不曾知晓。
他默然不语,心下诸般念头急转,反复权衡这青冥洲是否非去不可。
如今魔道势大,连师祖这等元婴大修皆断言此战几无转机。若将来景昭国阵线溃败,他大可设法逃往邻国避祸。
然则身处寰云洲地界,因果始终难以了结。
他不仅身怀重宝,更亲手斩杀天魔宗少主宗无忌,此事一旦败露,势必引来魔宗不死不休的追杀,届时寻常小国岂有他的容身之所。
一番思量之下,跨越无垠海域去往青冥洲,确是彻底斩断旧患、万无一失的退路。
陈泥丸见他低眉沉思,并未出言催促。
静待片刻后,自袖中取出一册泛黄古籍递上前来:“此乃老夫当年在青冥洲坊市购得的修仙界风物志,你且拿去多看看。回去后,也需静心参悟老夫授你的结丹心得与那门寒绝神光神通。”
“前往青冥洲一事,不必急于决断。这段时日你且安心留在紫霄峰潜修,切莫贸然露面。待思虑妥当,再来回禀老夫。”
陆迟双手接过古籍,躬身道谢。
姑且不论最终是否动身前往青冥洲,单是师祖将结丹凝婴心得倾囊相授,又赐下自身底牌神通,便已是存了鼎力栽培的厚意。
自己区区下品灵根,年过四十便修至筑基后期,更铸就无暇道基,身上显然藏有大秘密。师祖自始至终未曾开口探究半句。这份看重与护持,他自是明晰于心。
“弟子这便告退。”陆迟躬身一礼。
陈泥丸微微颔首,随意挥了挥手。
陆迟转身退出后山。行出不远,便迎面遇见了负手而立的掌门玄微真人。
玄微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波澜。
方才师祖召见这小辈的时辰,竟比先前留话交待自己时还要长久些。
敛去心思,玄微真人面上浮现出温和笑意,缓声说道:“你那些故交旧部,我已遣人暗中传讯安抚。只称你身负护道手段,在外定然无虞,并未吐露你已归山之事,想来他们皆已宽心。”
“这紫霄峰上已为你备好了一处隐秘洞府,此乃阵法禁制令牌,你且去歇息吧。”
陆迟双手接过令牌,躬敬道谢。
他心底实则颇为挂念周瑾言等人,也隐隐担忧顾老头如今的身子骨是否康健。但眼下乃是多事之秋,此时与故人走得太近,只会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只好如此。
陆迟压下探望的念头,继续运转《枯木无相诀》遮掩自身容貌与气机,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