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神识能有这般跨越天堑的蜕变,实是仰赖了符师职业天赋【并笔】带来的先天神魂提升,以及《水镜照神经》的玄妙底蕴。
思及此处,他不禁在识海中重新翻阅起这门功法的全卷。
《水镜照神经》统共只分三层,前两层“洗神”与“照神”路数清淅,皆是按部就班淬炼识海、凝结虚镜的法门。
这第三层,却连个明确名目都未曾留下,篇首仅有寥寥数句古篆。
“欲照天地,先映众生。以身入樊笼,纳万般执妄于识海————”
陆迟默诵古篆。
如今单是修成前两层,便让他越阶具象出这般强悍神识,若是将来有朝一日练就这第三层,却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他就着这几句口诀反复揣度,字里行间的意象渐渐透彻,心头隐隐多出几分对“入世”与“炼心”的感悟。
只是片刻后,他便主动停了推演。
当下自身第二层“照神”境界尚未彻底圆满,神识根基仍需温养,若是贪多务得,强丢参悟这等需历经红尘执妄的玄奥境界,反倒容易乱了道心。
念及于此,陆迟斩断杂念,不再向下深究,转而闭目调息,稳固刚刚破境的修为。
数日过后,陆迟稳固了境界,自入定中转醒。
细细算来,距离九华仙城那场惊变,已然过去整整一载,如今外界风波渐缓,正是外出探查局势的时机。
他拂袖收起洞府四周的阵旗与禁制,身形化作残影遁出深山。
半空中,陆迟铺开那堪比金丹真人的庞大神识,行了百馀里,便在一处灵脉支口寻到了一座修仙坊市。
他熟稔地催动《枯木无相诀》,将身形拔高,面容化作一名满脸风霜的沧桑散修,随后敛去浑厚法力,按下遁光步入坊市。
坊市内人声鼎沸,茶楼酒肆间皆是低语。
陆迟一番不动声色的打听,很快便摸清了外界的底细。
如今正魔两国的修仙界已是剑拔弩张,边界各处屡有流血冲突,连带着坊市内的丹药符录也涨了数倍。
诸多嗅觉敏锐的底层散修与小世家,因惧怕即将到来的大战波及自身,已在四处筹措路费,打算远赴别国修行避祸。
至于九华仙城的后续,坊间亦有定论。
传闻仙城城主朱长渊在城破那日,舍命镇杀了多名魔道真人,终是替城中数十万生灵报了屠城之仇。
如今九华仙城封城不出,朱长渊已然成了景昭国散修口中替天行道的义士。
陆迟端坐于茶桌前,暗道古怪。
他乃是亲历血祭之人,自然清楚朱家早与天魔宗勾结。眼下这般局势,定是朱长渊与魔道中途翻脸,索性来了一出死无对证。
只是稍作推敲,此事颇透着几分反常。
那日玄都门袁禹与周瑾言皆已成功破阵脱身。
待他们回返,玄都门与太清宫理应知晓九华仙城与魔道沆瀣一气的真相。
然时至今日,正道各大宗门竟默契地咽下了此事,无一人出面揭穿朱长渊。
这两宗高层未曾发难,莫非是暗中另有筹谋?
不过这等大局谋划,陆迟并不在意。这诡异的局面于他而言,反倒是一层绝佳的掩护。
朱长渊既扛下了诛杀魔修、与魔道不死不休的名头,那宗无忌在城外陨落之事,便可顺理成章地扣在九华仙城的头上。
心头隐患既除,陆迟当即有了决断。
眼下风头已过,他大可光明正大地回返太清宫。
一来需探看周瑾言是否安然回宗,二来也可借此摸清宗门高层对正魔大战的排布,以便早做打算。
再者,他离宗日久,虽曾留下两年之约的托辞,但若引得李清容与师尊挂心,平生枝节,反为不美。
他放下几枚碎灵石,起身走入坊市熙攘的人流之中。
苍梧郡。
陆迟一路遁行,重返太清宫所在之地。
他立于远处半空遥遥望去,只见连绵群峰已被厚重的护山大阵彻底笼罩。
阵法光幕凝实如水,灵光吞吐间隐没着凌厉杀机,整个宗门俨然是一副封山死守、严阵以待的架势。
他按下遁光,落至山麓处的太清仙城。
城内宽阔的街巷上修士寥寥无几,两侧诸多商铺大门紧锁,早已不复他当年离宗时那般车水马龙的繁华盛况。
陆迟缓步走在冷清的长街上,心底暗自心想:“正魔两国交锋虽是大势,但太清宫终究是景昭国正道大宗,底蕴深厚,如今却摆出这等如临大敌的姿态————”
观此情状,只怕前线战局极为险恶,多半是魔道一方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陆迟望向半空那层厚重阵光,如今宗门护山大阵全开,禁空禁制已然催发至极处,寻常修士皆不可擅自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