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符室内,洛天河方才画罢一张灵符,正闭目调息。
见陆迟入内,他赶忙起身见礼。其神色间既有面对尊长的恭谨,眼底亦透出几分期冀,指望能得对方指点几句。
陆迟此番未如往常那般查验他的功课。
他径直行至主案前,拂袖取出空白符纸与寒蝉笔,平淡开口:“在旁看着。”
洛天河神情微正。
以往陆迟多是指出他落笔的错漏,这般当面演练的教导,实属少见。
他当即摒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去。
陆迟所绘乃是一张二阶中品灵符,以其如今造诣,自无需动用天赋【焚念】强求。
只见玉笔蘸取灵砂,在符纸上顺畅游走,一气呵成。
其间法力流转平淡收敛,未生出半点神异之象。
洛天河静立旁观,心底却生出些许疑窦。
陆迟行笔太快,又无只言片语剖析法理。他虽凭着筑基神识,勉强看清了几处符文转折的轨迹,却也仅止于此,难以摸透其中玄机。
正思虑间,他灵台忽地一阵澄明。
先前落入眼中的死板符纹,骤然在脑海中清淅起来。
法力何处当凝、气机何处该散,诸般困扰他多时的制符关隘,竟在心头壑然贯通。
洛天河神情微滞,满眼恍然。
这等明悟之感,全无旁人强行灌输的生硬,反倒似是他自身苦修冥思多日后,水到渠成生出的顿悟。
洛天河眼底涌起喜色,只当是自身厚积薄发,抚须喃喃道:“原来如此。洛某浸淫符道多年,今日竟能福至心灵,一朝顿悟。看来洛某于此道的天资,尚有可堪造就之处……”
陆迟搁下寒蝉笔,见他这般形容,心下已然明了,那“授意”的天赋确已生效。
洛天河唯恐这股明悟散去,匆匆拱手道谢,言说欲寻静室闭关推演。
陆迟也不点破,微微摆手,任其离去。
洛天河步履匆促,径直出了房门,迎面正撞见奉命前来的顾婉。顾婉见这位洛前辈行色仓促,心下虽觉诧异,却也谨守本分,未敢多言。
她敛去异色,迈步入内,躬敬见礼。
陆迟见她到来,心下微动,平淡出言:“可是有着落了?”
自玄微真人回转山门,陆迟坐镇清源阁已有三月。
眼见阁中买卖步入正轨,他便分出心思,吩咐顾婉去打听“玄阴铁”的下落。他手中那一道二阶傀儡炼制之法,正缺此物作为主材。
顾婉拱手示意,答道:“回前辈,确有着落了。只是……”她言语微顿,透出几分迟疑。
陆迟面色不变:“直言无妨。”
顾婉低首道:“弟子在城中四下探寻,唯有聚宝楼那边有玄阴铁的线索。弟子起初遣人前去求购,对方一听是咱们清源阁,便咬死不放,言明……需您亲自出面交涉方可。”
陆迟闻言,心下微叹。若是顾婉探明去处便直接回禀,他大可施展《枯木无相决》,改头换面将东西买下。
那聚宝楼乃是玄都门名下产业。如今清源阁买卖日渐兴隆,与聚宝楼正属同行。
对方既知是他这位清源阁主事有所求,又岂会轻易应允?如今底细既露,纵是他再行易容求购,对方也定会心生防备。
顾婉心思亦是敏锐,早已省悟过来自己露了买主根底,办砸了差事。她面色微白,当即躬身请罪:“是晚辈思虑不周,行事不密,还请前辈降罪。”
“罢了。”陆迟微微摆手,神色如常。
顾婉主理明面营生尚可,不懂这暗中筹谋的门道亦在情理之中。既已泄了底细,多说无益。且这段时日她为阁中琐事奔波劳碌,恪尽职守,陆迟心中自是有数。
“玄都门……”陆迟负手而立,沉吟少顷,平淡开口,“既是指名要见,那便去走上一遭罢。”
他径直出了清源阁,顺着东街缓步而去。九华仙城占地极广,聚宝楼虽同在东街,相距却也有数里之遥。
行了半炷香功夫,一座金碧辉煌的楼阁映入眼帘。相较于清源阁的内敛,这聚宝楼极尽奢华,雕梁画栋间透着几分商贾的浮华气。门庭处修士进出不绝,买卖颇为兴隆。
陆迟迈步入内。刚踏入大堂,便迎面遇上一位熟人,正是昔日离了清源阁的吴渊。
吴渊猛地见着陆迟,面皮微不可察地一僵。
昔日被对方轻易镇压的场景恍在昨日,他心底对这位清源阁主事依旧忌惮极深。他努力压下心绪,上前拱手见礼:“见过……陆道友。”
陆迟神色平淡,缓声道:“吴道友何必多礼。既守前约,你我便无恩怨。”
吴渊连声应是,侧身让开半步,低声道:“还请陆道友上楼一叙。袁公子早有吩咐,若是您来了,直接去雅间见他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