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掌门真人曾问他是否要带些帮手,原来根由在此。当初只图独行清净,回绝得倒是草率了。
不过转念一想,炼丹、炼器、画符、布阵,这几门繁杂技艺,于他而言正是强项,倒也未必需要外求。
雅室内一时静寂无声。
陆迟心中已有定计,却未曾明言,只平淡吩咐:“取阁中帐册来观。另外,唤楼内所有人去二楼堂前候着。”
顾平应诺,当即自储物袋中取出帐册双手呈上,又吩咐顾婉去楼下召集人手。
陆迟接过帐册,翻看流水。
他昔日在东越郡见过筑基家族的底蕴。此刻翻看帐册,清源阁背靠太清道统,又立足仙城,早年的进项远超东越郡那三家,可谓日进斗金。
唯独最近半年,进项一落千丈,入不敷出,也难怪会惹得师门注意。
他翻至后半卷,查看阁内的灵石供奉支出。
十馀名练气期伙计的月俸,以及顾平这位主事的开销,皆合乎常理规制。
翻至下一页,陆迟目光微凝。
客卿吴渊,筑基中期修为。其在阁中支取的灵石与修行资源,竟异常丰厚,甚至比太清宫正经内门弟子在山门里领取的份例还要高出许多。
九华仙城自有朱家坐镇,规矩森严,寻常并无宵小敢在城内强攻大宗商铺。
此人平日里根本无需催动法力出手搏杀,单靠在这阁中枯坐,便能这般坐享其成。
陆迟联想到此人初见自己时那番深藏戒备的做派,暗道此人定有另外心思。他暗自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打算先不打草惊蛇。
不多时,顾婉步入雅室,轻声回禀:“前辈,人已到齐,都在楼下候着。”
陆迟将帐册交还顾平,起身步出雅室,带着父女二人与吴渊下至二楼。
二楼堂内,十几名练气修士拘谨而立。
众人显然已听闻了风声,此刻一个个收敛了白日里的散漫,显得颇为老实,唯独眼神难掩忐忑,纷纷望向陆迟,等侯发落。
陆迟聚音成线,传音询问身侧的顾平:“这些人都是何等灵根资质,年岁几何?”
顾平传音答道:“皆是下品灵根,平均都有四五十岁了。他们身无长技,以往只在阁内做些端茶搬运的打杂差事。”
“近半年生意惨淡,实在无事可做,这才……生了懈迨之心。”
他顿了顿,亦自知有失,面有惭色,低声道:“是顾某管理疏忽。”
陆迟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仙城内散修如云,这等修为低微的练气修士一抓一大把。清源阁既要整顿重来,留着这些散漫度日之人毫无益处,干脆全数遣散。
他停下脚步,语气平淡:“自明日起,尔等皆不必再来了,自去寻别的生计罢。”
堂内十几名练气修士皆是面色大变,身躯微颤。
清源阁的差事素来清闲,例钱又足,终日闲散作乐便可安稳度日。如今骤然失了这等庇护,再想于这偌大仙城中寻个安稳营生,便要拿命去争了。
陆迟看着众人徨恐无措的模样。这些人虽平日里怠惰成性,但他脑海却忽地闪过二十馀年前的旧事。
彼时在青阙山坊市,自己亦如蝼蚁浮萍,被那洛文山扫地出门,断绝生计。
他心下暗自一叹,收敛心绪,对一旁的顾平缓声吩咐:“去帐房支取一笔灵石,按往日例钱多发两月,分发下去,让他们走罢。”
闻听多发两月例钱,一众练气修士神色稍缓,纷纷躬身道谢。
此间差事清闲,供奉不菲,骤然被扫地出门,有了这笔灵石周转,总好过立刻流落街头去搏命。
顾平面露讶色。阁中帐面早已捉襟见肘,拨出这笔灵石极为勉强。但他嘴唇微动,终是咽下话语,躬敬应诺。
立在后方的吴渊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眼底掠过一丝嘲弄。
待众人散去,二楼堂内只剩几人。陆迟转过头,目光径直落在吴渊身上,语气平淡:“吴道友。自明日起,你在阁中的客卿供奉减去一半。”
这供奉减半,实则刚好与顾平这位主事的份例齐平。以九华仙城内的规矩,终日安坐无需动手便能领取这笔灵石,依然算得上优渥。
吴渊闻言,面色却顿时沉了下来。
他自恃身具筑基中期的法力,眼见陆迟不过是个筑基初期的年轻后辈,一到阁中便这般大刀阔斧地拿自己开刀,心头不由生出几分轻视与愠怒。
他微微眯起双眼,语调微扬,透出几分不善:“陆道友此言当真?吴某替清源阁坐镇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道友初来乍到,不问缘由便要削减供奉,行事未免太过急躁了些。”
陆迟神色毫无波动,语气依旧平淡:“吴道友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