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行在侧,心思微转,深知云芷师姐心思敏锐,自己若是一路缄默不语,反倒显得不合常理。
于是他适时面露几分不解,出言探问:“师姐,方才那位周道友,可是有何奇异之处,竟劳你亲自登门寻访。”
云芷闻言,步履未停,只淡淡摇头:“没什么,认错人了罢了。”
两人行至半山腰一处飞瀑前的断崖边,此地云海翻腾,水汽氤氲,景致极佳。
云芷忽然停住脚步,凭栏远眺。
她面上平静,心底却仍在暗自盘算。那日救下自己的修士既然不是周通,其真实身份便如泥牛入海,无从查证。
或许今后唯有在外界撞见那血罗宗的屠千仞,与之交锋探问,方能探明那人底细。想至此处,她索性压下思绪,不再多想。
云芷目光自远山收回,转而落在身旁的陆迟身上,眼底泛起几分感慨。
初见陆迟之时,对方不过是个练气七层的散修,下品灵根,平平无奇,当年只因他带回了兄长云尘的遗骨,自己出于恩义,才引荐他拜入百草峰修行。
未曾想,匆匆十数载流转。当年那个修为低微的青年,如今竟已筑就无暇道基。
此番苍冥秘境凶险异常,门内精锐死伤近半,他却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足见其机缘与手段皆是不凡。
云芷静静看了陆迟片刻,目光忽而变得有些深远,幽幽开口:“陆师弟,你觉得我辈修行,所求为何。”
云芷忽有此问,陆迟始料未及,沉吟片刻,他目光投向崖外翻腾的云海,平声答道:“求长生,窥天道。”
云芷微怔,轻叹一声:“师弟向道之心坚定,我倒是不如你了。我虽具地灵根,然自身气运资质终有极限,此生莫说元婴大道,便是一窥金丹境,亦是成算微茫。”
陆迟微笑道:“大道争锋,乾坤未定。师姐何出此等颓语,日后之事,孰能断言。”
山风拂过,吹落崖畔几片枯叶。云芷素手微抬,接住一片。她今日未着太清宫道袍,一身水色衣裙,身姿高挑。眉宇间常带的英气,此刻在山雾中尽数敛去,透出几分罕见的萧瑟。
。强求一生,又有何益。”
本不愿担下的牵绊……是指与沉青云师兄的婚约么。陆迟微微摇头,语调平寂:“师姐所言的诸多牵绊,师弟愚钝,其实听不真切。”
“师弟只觉得,修行便是修行,终归是自身之事,与旁人无干。若因畏惧长辈威仪,强行担下不愿担的因果,乱了心境,反倒本末倒置。既是不愿,当断则断便是,胜过瞻前顾后,空耗岁月。”
此言落下,断崖前只馀流泉飞瀑的水声。
云芷定定立在原地。
“自身之事……当断则断。”她口中反复咀嚼这几句言辞。
她与沉青云的婚约,本为两家长辈早年定下。如今两人皆一心向道,互无情意,私下早有解除盟约之默契。只是两人始终顾虑长辈颜面,瞻前顾后,迟迟未曾挑明。
陆迟这番看似懵懂直白的话语,却歪打正着,句句切中她的沉疴。
云芷眸底的迷罔渐次散去,换作一抹透彻的清明。压在心头多年的枷锁,霍然松脱。
她神色微怔,心头泛起一丝恍惚。
昔年那个拘谨低首、口称前辈的练气小修,如今已褪去青涩,容貌清俊,身姿挺拔,周身气度平寂深沉。
偶尔听闻水云峰的同门闲谈,方知这位行事低调的陆师弟,竟已在不知不觉间,惹得门内不少女修暗生情愫。
云芷展颜,容色明丽,她手中灵力微吐,预告:即将更新,请密切关注!那片枯叶化作齑粉散入风中。
“师弟所言极是。瞻前顾后,确不如当断则断。当初引你入百草峰,当真是我做过最对的决定。”她语调中多了一份释然。
陆迟察觉她周身气机更为圆润,便知她解开了心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并肩立于崖畔,看云海聚散。虽再无言语,彼此间的信任却在无声中深厚几分。
“师弟,今日心境偶有触动,我需回静室闭关静坐几日,好生稳固一番。”云芷收敛气机,面上浮现出几分明悟。
陆迟微微拱手:“师姐请便。”
云芷略一颔首。山风拂过,她忽觉方才那一瞬,崖畔气氛颇为微妙,自己注视陆师弟之时,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异样悸动。
她猛地回神,暗自心惊。转念思及,自身年岁长出陆师弟许多。且这位师弟一心向道,言辞间对红尘牵绊避之不及。此等荒谬心思,万万不可滋生。
她当即稳住心神,压下杂念,借着静坐的由头,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步履匆匆地朝山腰掠去。
陆迟独自沿山道折返,不多时便回了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