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阵营中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燕孤鸿那冷肃如铁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欣慰之色,他微微颔首,出声唤道:“青云,且上前来。”
沉青云按落遁光,躬身行礼。
燕孤鸿细细探查其气机,见其根基浑厚,并无虚浮之态,温声问道:“此番秘境之行,可还顺遂。”
沉青云躬敬作答:“回师叔,虽历经几番险阻,所幸不辱使命,略有所得。”
他未曾提及秘境深处的具体际遇,燕孤鸿亦心领神会,不再追问,只让他归阵静养。
未过多久,裂隙中寒气四溢,又是一行身影显现。
为首者一袭素白道袍,面容清冷绝世,正是青莲观首席苏凝雪,她身后仅跟着寥寥数名女修,且大多神色萎靡。
苏凝雪快步御剑落入青莲观阵中,那名金丹女修见状,眉头微蹙。
青莲观此番入阵二三十人,如今归来的竟不足两成,折损可谓惨重。
“凝雪,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会伤亡如此之巨?”金丹女修沉声问道。
苏凝雪眼睫低垂,素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自责与戚色。她深深一礼,低声道:
“是凝雪无能,护持不力,我等在深处一处残破道宫内,不慎触动了上古阵法。刘师姐数名同门,皆为了掩护我等撤退,力竭战死。”
她言辞凄婉,将罪责尽揽于身。
那金丹女修听闻连背景不俗的刘师姐也折在里面,面色愈发阴沉。
苏凝雪却话锋一转,自袖中取出一枚流转着晦涩光晕的玉简,双手奉上:“虽遭逢大难,但凝雪拼死护下了这枚道宫内寻得的传承玉简。经初步探查,内中记载的,乃是一门上乘的傀儡之术。”
金丹女修神识扫过玉简,察觉到其上那股古拙沧桑的气息与精妙阵纹,神色顿时一缓。
这等失传的上乘传承,其价值远非数名寻常内门弟子可比。
她心中虽仍有怒气,却也知晓此时不宜深究,只得强压下火气,冷声道:“既得传承,便算是将功折罪,且去歇息罢。”
裂隙再泛涟漪。
顾清绝缓步踏出,其神色清冷,周身气机稳固,却未见修为大进之象。
紫虚真人见其安然无恙,面容顿缓,长出一口气,待顾清绝归阵见礼,他略一打量,出言问道:“清绝,此番入阵可有什么际遇。”
顾清绝微微摇头,平声答道:“弟子运道不济,初入秘境便被传至偏远荒原,沿途只斩了数名魔修,未曾寻到什么大机缘。”
紫虚真人眉头微蹙,想起方才血罗宗老魔那番夹枪带棒的话语,低声传音探问:“你在秘境内,可曾撞见或是听闻门内哪位弟子手段了得,连魔宗首徒都在其手中吃了大亏。”
顾清绝一怔,面露茫然:“弟子不知。”
紫虚真人心头大惑不解,血罗宗之人信誓旦旦,绝非无中生有,可连清绝都不曾耳闻,那暗藏的弟子究竟是谁?
此地人多眼杂,他只得按捺下满腹疑云,让顾清绝退下静养。
随后数个时辰,魔道馀下两宗的首徒亦相继出阵,这等筑基后期精锐,自是极难在秘境中陨落,
不过一些寻常的筑基后期弟子,正魔两道都折损了数人,引得双方几位真人面色微沉。
不多时,秦素娘自裂隙中飞掠而出。
她落足荒原,未急于归阵,转过视线在正道阵营中梭巡一番。
遍寻未见那道熟悉身影,秦素娘眸光微黯,心底极轻地叹息一声,秘境凶危,生死无常,她未再多想,转身迈入天魔宗阵内。
时光推移。
极西之地夜幕降临,半空中那道虚空裂隙剧烈扭曲,灵光收敛,最终彻底弥合。
一甲子开启一次的苍冥秘境,至此结束。
正魔双方各有算计,皆无意在此纠缠。
魔道真人自法座起身,冷声开口:“紫虚老道,此番算你玄都门走运。待到了景昭国腹地,本座再看你能藏出什么手段。”
紫虚真人面冷如水,拂袖转身:“贫道静候尔等来送死。”
诸宗真人互道几句冷语,不再多留,双方拔地而起,分赴各方,破空远遁,荒原重归死寂。
青铜飞舟破空而行。
陆迟正于舱室静候,忽闻一道短促钟磬声响,知是长辈召集议事,当即起身推门而出。
主舱宽广,燕孤鸿与长青真人分坐上首,两人皆是面沉如水,殿内气氛沉抑,陆迟步入其中,默然寻了偏僻位置站定。
他目光平扫,心下微算。
入秘境前,太清宫共遣出二十馀名内门精锐,如今能立于这舱室之内的,满打满算仅馀十一人。
折损几近半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