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弥漫的林间,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微妙。
不远处的王师兄将两人这般神态收入眼底,身形微顿,旋即极有眼力见地握拳抵在唇边,略带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他与身旁的另一名弟子快速对视一眼,两人十分默契地移开视线,偏过头去,只当做未曾瞧见这番光景。
王师兄故作忙碌地招呼了同伴一声,两人匆匆转过身,快步走向那片腥臭的毒泥沼,壮着胆子将那四名阴傀宗魔修遗落的储物袋悉数挑拣了出来。
李清容神色未改,只步履轻移,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眸底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微波悄然敛尽。
稍作清点,王师兄自污泥中挑出几只灵光未散的储物袋,面带喜色。
陆迟面色平淡,大袖微垂,待王师兄将储物袋递至身前,他轻轻摆手,淡声将其婉拒:“此战在下未曾出力,无功不受禄,诸位师兄师姐自行分润便是。”
他入秘境首日斩杀过一名天魔宗的中期魔修,那人囊中无甚珍奇之物,这几个阴傀谷的探路喽罗,想来也是半斤八两,他自是看不上眼。
李清容目光清冷,轻摇螓首:“我亦无须此物,两位自行收下便是。”
王师兄与另一名同门相视一眼,不再推辞,当即破开禁制,将其中的灵石、法器与散碎灵材尽数瓜分,面上皆有掩饰不住的喜色。
陆迟静立一旁,冷眼旁观,心思却已活泛开来。
苍冥秘境六十年一启,虽说其内孕育着天地奇珍,但那等造化终有定数,且伴随绝大凶险。
反观眼下,不过斩杀几名探路的魔修,囊中所获便已抵得上内门弟子在太清宫苦修数载的供奉。
平日里正魔两道虽互有倾轧,却绝难有这般大批筑基修士困于一隅、死地搏杀的境况。
诸宗长辈耗费莫大代价将各派精锐悉数送入此地,所图谋的,恐怕从来都不止是这秘境里无主的死物。
这毒瘴遮掩下的修罗场,更象是两道高层心照不宣设下的一方鼎炉,在此地,敌宗弟子的性命与身家,才是那最易采摘、也最能肥补自身的“大药”。
他目光微转,看向李清容,温声询问道:“李师姐,这千幻泽幅员潦阔,你等怎会与这几名魔修在此地撞上?”
李清容摇了摇头,轻声释疑:“并非偶然撞见,我等向此处汇聚时,发觉这四人行色匆匆,亦是直奔千幻泽腹地而去。”
“他们为防行踪泄露,不愿节外生枝,这才直接布下恶阵,欲将我等尽数灭口。”
陆迟眼帘微垂,立刻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脑海中迅速翻过宗门玉简与那份魔修残图上关于此地的只言片语:
“千幻泽,毒瘴蔽日,飞鸟难渡。常年萦绕诡异灰瘴,不仅剧毒蚀骨,更会极大压制修士神识。”
压制神识之效,倒令他想起葬阳岭。
彼处亦是如此,其深处更孕有一株水火两仪莲。
此间既也压神识,莫非同样藏着一桩机缘?沉青云与阴傀宗众人齐聚于此,想来多半早知内情。
那为何不早言明?莫非是为防消息外泄?
王师兄望着毒泥中翻滚的气泡,面露忧色,低声打破了沉寂:
“李师姐,这四人多半只是魔道探路的先锋,若其主力寻迹而来,我等恐难抵挡。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师姐定夺。”
李清容未急于开口,微微偏首,清莹的眸子静静落在了陆迟身上,虽无只言片语,其信托与依傍之意却已然流露。
陆迟神色如常,只作不知,沉稳出声道:“敌暗我明。这千幻泽内毒瘴深重,又极度压制神识,绝非久留之地。若在其中盲目摸索,极易落入魔修伏杀。”
“依我之见,不如暂且退回泽外,我等布下隐匿阵法,以作接应。待沉师兄与诸位同门齐聚,人手充裕,再作计较。”
王师兄两人见李师姐微微颔首,并无异议,当下也顺势答应下来。
计议已定,众人敛气摒息,正欲转身疾速退去。
陆迟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四周。
那名为首的筑基中期魔修早前已跌落翻涌的毒泥沼中,被吞噬得不见踪影。
但另外三名被剑气绞断心脉的初期魔修,尸首此时仍横七竖八地倒在枯泽边缘。
他眉头微挑,大袖一挥,指尖悄然捻出三团炽烈的火球,屈指轻弹。
火光精准地坠在三具尸骸之上,瞬间烈焰升腾,不过眨眼功夫,便将那几具尸身连同周遭溅落的血迹烧成了几摊白灰。
这还不算完,陆迟大袖再拂,凭空卷起一阵清风,将地上的灰烬尽数扬起,吹入前方深不见底的毒泥沼中。
王师兄三人齐齐停下了脚步。
王师兄与那位万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