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干涸荒芜的戈壁地貌已然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褐色泥沼与参天朽木。
沼泽上空,终年弥漫着浓若实质的灰白瘴气,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陆迟立于一株枯死大树的树冠之中,以《枯木无相诀》将自身气息与脚下朽木完全融为一体。
他微微蹙眉。这千幻泽的瘴气不仅蕴含剧毒,更有一种隔绝探查的诡异效用。
寻常筑基中期修士在此,神识最多离体十馀丈,便如泥牛入海,好在他神识远超同阶,方能勉强探出近百丈远。
正当他欲辨明方位,查找太清宫约定的汇合暗号时,左前方的浓雾深处,忽地传来一阵微弱的灵气爆裂声与金铁交鸣之音。
陆迟眼神微动,身形如一片枯叶般自树冠飘落,足尖轻点泥沼水面,荡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借着水汽掩护,无声无息地向斗法之处潜去。
越是靠近,血腥气便越发浓郁。
待潜至数十丈外的一片芦苇荡中,陆迟拨开枯叶,目光穿透瘴气,看清了场中局势。
只见前方一片稍显坚实的黑泥地上,三名太清宫弟子正背靠背结成三才防御阵势,苦苦支撑。被护在中央的,正是容颜清冷的李清容。
此刻的李清容面色透着一抹异样的苍白,眉心隐隐有青气浮动,显然是这千幻泽的湿毒瘴气,引动了她体内本就不稳的青木气机。
她正全力催动一件形如翠竹的灵器,洒下大片清辉,将四周逼近的邪祟死死抵挡在外。
围攻他们的,是四名身披灰麻长袍、面容枯槁的阴傀谷魔修。
这四人并未近身搏杀,而是各执一杆绘满惨白骷髅的阵旗,分立四角。
阵旗挥舞间,沼泽下的淤泥剧烈翻滚,爬出十数具浑身流淌着毒水的铁甲尸傀,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太清宫的防御圈。
“桀桀……太清宫的雏儿,莫要垂死挣扎了。这‘化骨绝尸阵’已成,待瘴毒入体,你们连自绝经脉的力气都不会有,乖乖做我等的极品炼尸吧!”
为首一名筑基中期的阴傀谷修士阴恻恻地笑道,手中印诀掐动,尸傀攻势愈发凶猛。
陆迟蛰伏在暗处,将周遭地势与那‘化骨绝尸阵’的阵脉走向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计较。
若此刻他以真面目杀出,自然能解围,但难保不会暴露自己如今远超同阶的战力底牌。
若以现在这副散修面貌出手,事后更免不了一番盘问与猜忌,太清宫弟子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底细不明的“好心人”。
“既是阵法,便从阵脉着手。”
陆迟眼帘微垂,并指如剑,悄然刺入脚下的泥沼之中。
他体内《太渊玄水经》法力暗涌,化作千百缕极细的玄水暗流,顺着地底的水脉,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游向那四名魔修脚下的阵旗所在。
玄水法力至阴至柔,且擅长消融侵蚀。
那为首的魔修正欲催动杀招,忽觉手中阵旗一滞,与地脉的联系竟凭空断裂。
他惊愕低头,骇然发现插在泥土中的旗杆底部,不知何时已被一股幽暗的水汽腐蚀得千疮百孔,灵性尽失。
“不好!阵基有变……”
他话音未落,“咔嚓”连声脆响,四杆阵旗竟在同一时间齐齐崩断。
原本源源不断供给尸傀的阴煞之气骤然溃散,那些张牙舞爪的铁甲尸傀动作顿时一僵,尤如失去了提线的木偶。
阵法一破,李清容虽不知暗中生了何等变故,但其战斗才情极高,岂会放过这等破绽。
“噗噗噗!”
阵法被破反噬,加之剑气来得猝不及防,那三名筑基初期的魔修当场被切碎了心脉。
为首那名中期魔修虽勉强祭出骨盾挡下一击,却也被震得大口咯血,转身便欲施展血遁逃命。
然而他刚掠出数丈,脚下泥潭中陡然射出一道无形剑气,极其精准且隐蔽地自他脚底贯入,瞬间绞碎了他的丹田气海。
魔修惨叫一声,跌入沼泽,被翻涌的毒泥瞬间吞没。
目睹太清宫几人转危为安,陆迟收回指尖残存的水灵气,再不看战场一眼,身形化作虚影,悄然退出了这片水域。
半个时辰后。
李清容等人在原地吞服丹药,草草调息完毕,正欲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前方的瘴雾中,忽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几人如惊弓之鸟,立刻握紧法器严阵以待。
只见浓雾被一缕清风拨开,一名身着青衫、面容清隽温和的青年缓步走出。
他气息沉稳,腰间悬着太清令牌,见到众人似乎也微微一怔,随即面露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李师姐,王师兄,总算寻到你们了。诸位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