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一口气飞遁出数十里,方在一处荒僻石林间按下剑光。
他落地便挥袖掷出数杆阵旗,于四周布下一座隐匿迷踪的阵法,这才盘膝坐定,倒出一粒丹药纳入口中。
功法运转间,不过大半个时辰,体内虚耗的法力与翻腾的气血便已重归鼎盛。
陆迟长身而起,眸中杀机暗涌。
青莲观那几人既敢行截杀夺宝的勾当,他断无将这等祸患留着过夜的道理。
适才那黑鳞玄蛇瞎了双目,正是狂暴无差别攻击之时,那三名女修纵然侥幸脱险,保命底牌也必然耗得七七八八,灵力枯竭。
此时杀个回马枪,正是斩草除根的绝佳良机。
念定,他收起阵旗,御剑化作一缕黯淡灰影,循着原路悄然折返。
待重抵极阴之渊畔,入目却唯馀一片惨烈狼借。
方圆百丈内的灰岩皆被剧毒黑水腐蚀得坑洼皲裂,满地沟壑纵横,沿途洒落着不少崩碎的幽黑蛇鳞与腥臭血液,间或还能瞧见几缕被撕裂的青莲道袍碎片。
然四野空旷,死寂无声,无论是那头暴走的二阶玄蛇,还是那三名青莲观女修,皆已不知去向。
陆迟神识如网,细细搜刮了周遭数里,确无半分活物生息,只得作罢。
“算你们命硬。”
他暗忖一句,深知秘境广袤,盲目循迹追踪极易落入他人的埋伏,实为不智,便干脆散了追杀的念头。
他身形一掠,迅速离开这处是非之地,于数十里外重新寻了一座极为隐蔽的深幽崖洞。
将洞口以碎石封死,再度布下重重预警与防御阵法后,陆迟方才安下心来。
他于洞内一方平整石台上盘膝落座,拂袖一挥,开始清点此番水府之行的收获。
陆迟自袖中取出一只寒玉匣,将那株九幽寒冥莲置于其内。
凝眸看去,此莲离了极阴水脉,断了本源滋养,原本剔透如琉璃的幽蓝花瓣已现委顿之象,灵气正不可逆地向外溃散。
这等天地奇珍娇贵异常,一旦强行采摘,莫说换个水土,便是立刻将其原样栽回深渊泥潭,怕也回天乏术。
陆迟神色平淡,并无半点患得患失,径直将玉匣封死粘贴禁制收起。
只要根须未毁,待出了这苍冥秘境,有那神奇的【凝露】造化在手,徐徐蕴养之下,自能让其重焕生机。
收妥灵物,他抛开杂念,阖目盘膝,心神径直沉入识海。
残碑拓印入脑的《太渊玄水经》后续真诀,尤如深海暗流般在神魂中缓缓流淌。
他暂且压下对那几门上古大神通的眼热,心神凝聚,直奔眼下最为关切的“结丹篇”而去。
当今修仙界,修士结丹广为人知的步骤,无外乎“碎基聚元”四字。
其内核,便是仰仗“结丹丹”或“降尘丹”这等罕见丹药,辅以高阶聚灵大阵,以内外巨力夹击,强行将气海中粘稠的液态筑基法力往极处压缩。
使之由液化固,最终强凝成一枚金丹。
此法刚猛霸道,却也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法力暴走,丹毁人亡。
然陆迟细读之下,却发觉这太渊道宗的古法,与当世主流大相径庭。
真诀批注中,直斥强行压缩之法为“烈火烹油,落于下乘”。
古法阐述,水性至柔无形,却也至重无极。《太渊玄水经》的结丹密辛,不假外力强压,而在乎“极静生动,化身太渊”。
其法要旨,乃是于气海丹田的最深处,凝塑出一口“太渊海眼”。
不以蛮力挤压,而是以极致的玄水真意为引,令浑身液态法力如深渊旋涡般,自行向内无休止地塌陷。
水潜越深,其重越甚,水压自会将法力剥离杂质,淬炼得纯粹无比。
待法力塌陷凝缩至极点,再寻一极阴极寒之物作为丹枢,瞬间冻结虚空,“滴水成冰”,于死寂中孕育生机,借此化作完美无瑕的“太渊玄丹”。
读至此处,陆迟壑然睁眼,眸中精芒闪铄。
此等顺应水行本源、由内及外的结丹之术,不仅避开了外力压迫导致的法力反噬,且一旦功成,金丹底蕴必将深不可测。
更令他心绪起伏的是,依这古法所言,那作为结丹最后一步“冻结虚空”的极寒辅药,方才被他收入囊中的三阶九幽寒冥莲,岂不正是天作之合?
不过陆迟暗自思忖,古法固然精妙,灵莲亦算契合,然自己毕竟受限于下品灵根,资质平庸。
结丹之关,尤如凡人登天,稍有差池便是身死道消,万不可将前路尽数押注于一法一物之上。
“还需多做几手筹谋,方为万全。”
他深知苍冥秘境底蕴深厚,既有缘入内,自当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