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真人敛起心绪,大袖微拂,下了逐客令,“去万法阁寻你的剑术罢。回洞府后,好生侍弄那些灵植,莫要荒废了百草峰的根本。至于那‘如意千幻金’,老夫自会替你留意。”
陆迟将玉匣妥帖收好,躬敬长揖:“多谢师尊厚恩,弟子告退。”
罢罢手,枯木真人重新闭上双目,宛若一截了无生气的枯木,再无半点声息。
陆迟见状,不再出声打扰,转身化作一道遁光,破开阵法光幕,直奔主峰万法阁而去。
云海翻腾,罡风扑面。
陆迟迎风御剑,感受着袖中沉甸甸的玉匣,心中不由泛起几分波澜。
他并不知晓,寻常内门弟子拜入其他金丹真人门下,究竟是何等待遇与光景。但今日,他却是实打实地感受到了枯木真人的倾囊相授。
无论是试探底牌后的包容,还是赠予珍稀灵材,亦或是传授神通,皆是毫无保留。这等悉心谋划,实属修仙界罕见。
“只是……”陆迟暗自摇头,“师尊这性子,确如其道号一般,槁木死灰,古井无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总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实在叫人有些难以亲近。”
然陆迟绝计想不到的是,待他遁光彻底没入茫茫云海,气息完全消散于百草峰外时。
后山药园,绝壁枯柏之下。
枯木真人依旧盘膝而坐,庞大的金丹神识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再三确认四下绝无旁人窥伺后。他那张万年不化、宛若干瘪树皮般死寂的老脸,竟忽地抽动了两下。
紧接着,他那两道灰白长眉骤然一挑,嘴角也止不住地咧了开来,抚着稀疏胡须,立在这冷寂幽深的后山之间,竟自顾自嘿嘿笑出了声。
……
……
暮色四合,太清主峰半山腰的万法阁前,却依旧是人头攒动,灵光氤氲。
陆迟按下遁光,步入阁中。
负责查验玉牌的执事弟子感知到他身上那股内敛却绵长的筑基灵压,神色一肃,正欲躬身行礼,却听得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自大殿深处传来:“你退下吧,老夫来接待这位……师弟。”
陆迟循声望去,只见大殿左侧的玉案后,缓缓站起一名身着灰袍、面容清癯的半老道人。
正是当年那位让他去角落里寻《壬水玄术抄》的齐师伯。
时光荏苒,修仙界以修为论尊卑。如今陆迟已然筑基,两人自是平辈论交。
齐老道缓步踱至近前,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名气度沉凝的青年,他嘴唇动了动,神色间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尴尬与慨叹,最终化作一声苦笑:“陆……师弟,好久不见。”
“齐师兄,别来无恙。”陆迟神色如常,拱手还了一礼,语气平和。
齐老道心绪可谓是五味杂陈。
近来内门七峰皆传,这位陆师弟虽受困于下品灵根,却硬是补足本源,筑就了无暇道基,更得枯木真人青眼,收为关门弟子。
单凭这番造化与金丹真人的庇护,其道途之远,便已非他这等在万法阁蹉跎岁月的寻常执事可及。
回想数载前初见,自己还暗自轻慢,只当此子是顾老鬼顾念凡俗尘缘,随手提携上山的朽木。
如今想来,顾老头绝非昏聩,分明是目光如炬,于微末中识得了朴玉。齐老道心下暗叹,他日若得闲叙旧,定要放下身段,向那老匹夫讨教几分识人的眼力。
按下心头微澜,齐老道面容稍霁,温和道:“陆师弟此番前来,可是要上二层挑拣传承?”
“正是。”陆迟微一颔首,平静道,“劳烦齐师兄行个方便。”
“师弟言重,分内之事罢了。”齐老道连连摆手,自袖中摸出一面阵旗,引动法诀,将通往二层的白玉阶梯禁制撤去。
临行之际,他略作迟疑,又压低嗓音提点道:
“二层所录典籍,虽不及底层浩繁,却皆是宗门底蕴所在。师弟如今既开辟神识,登阁后大可放开心神,自行探查功法总纲。”
“唯有一桩切记……二层幽僻处,常有宗门管事真人静修坐镇。师弟务必敛息凝神,切莫惊扰了前辈。”
“多谢师兄提点。”陆迟拱手谢过。
两人本无深交,昔年冷眼不过是修仙界趋炎附势之常态。陆迟心如止水,既无意折辱,亦无心寒喧。
言罢,他不再多留,顺着那灵光氤氲的玉阶,拾级而上,踏足万法阁二层。
与底层的熙攘逼仄截然不同,此间极为旷阔幽静。殿内燃着凝神静气的瑞脑香,数十方白玉石台错落有致地排列其间,
每方石台上仅悬浮着寥寥数枚玉简,周遭灵光氤氲。
刚一站定,陆迟那远超同阶的敏锐神识便微微一刺,隐约察觉到虚空深处,似有一道淡漠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