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听罢,眸光微垂,心念电转。
堂堂金丹真人,行事自有风骨,断不屑于虚言相欺。
且这百草峰一脉本就是他昔年栖身之地,风气清平,同门皆安分种田,正合他暗中潜修的心意。
早先顾老头也有提点,枯木真人乃金丹初期修为,掌管百草峰后山药园大阵。此人性情孤僻严苛,却是个不重出身、只看心性的主儿。
这番话,正印证了眼前的局面。
这七日以来,太清七峰虽频频派人抛出橄榄枝,却皆是筑基弟子代为传话。
如枯木真人这般,以金丹之尊亲自现身延揽的,唯此一例。
陆迟心下通透。云芷所陈的利弊,恰也点破了门内诸位金丹的真正顾虑。
无暇道基纵然底蕴雄浑,然下品灵根的跟脚,终究是一块难以补齐的短板。各脉大修看重天资潜能,难免心存观望,不肯贸然倾注心血。
唯有枯木真人这等不拘出身、只论心性之辈,方肯以金丹之尊亲自现身,赐下这等造化。
盘算下来,眼下最稳妥的去处,依旧是水云与百草两峰。
若投他脉,短时日内充其量只享寻常内门供奉,便是去了水云峰,诚如云芷所言,境遇亦相差无几。
而太清宫这等千年大宗,内里派系林立,暗流错综,做个寻常内门,与头顶有一位金丹恩师遮风挡雨,二者所受的庇护与地位,可谓天壤之别。
思绪至此,陆迟再无分毫迟疑,大袖一拂,撩起青衫下摆,于绝壁枯柏之下双膝触地,神色郑重,恭躬敬敬地行了叩师大礼:
“弟子陆迟,拜见师尊。”
枯木真人端坐于枯柏之下,坦然受了这三拜九叩之礼,老脸上未见大喜大悲,但那双浑浊的眼底,却掠过一抹极淡的赞赏之意。
“善。”
老者微微颔首,嗓音沙哑如初,他干枯的手掌探入灰袍袖中,摸索片刻,取出两件物事,以一缕柔和法力平稳托送至陆迟身前。
一件是古朴的青木符牌,非金非木,表面隐有玄奥的枯荣阵纹流转。
另一件则是泛着淡淡幽绿灵光的玉简。
“这枚‘枯木代死符’,乃老夫早年以本命法力祭炼,可替你挡下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留作护身之用。”
“至于这枚玉简,便是老夫绝学‘岁枯荣’的神通法诀,你且拿去好生参悟。”
陆迟双手接过符牌与玉简,触手微温,心底顿生安稳。
“你既已在外围开辟洞府,且先去安顿。”枯木真人眼眸微阖,气息渐渐收敛,重归于枯寂,“三日后,再来后山药园寻老夫。”
陆迟将宝物郑重收入袖中,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师尊赐宝,弟子告退。”
辞别枯木真人,陆迟沿崖壁折返。道旁,严师伯正负手而立:“既入师尊门下,日后你我便以师兄弟相称。峰内诸事,有为兄照应,师弟大可安心。”
陆迟躬敬道谢,两人简单交接了一番后山规矩,陆迟便告辞离去。
剑光一起,未几便落在百草峰半山之间。
既已拿定主意,又亲至百草峰,于情于理,都该去与顾老头知会一声。况且这几日下来,他心中也确有一桩事,要当面寻对方分说。
顾老头正倚在竹榻上摇着破扇,见陆迟入内,眼皮微掀:“择定峰头了?”
陆迟在一旁坐下,如实道:“弟子拜入了百草峰枯木真人门下。”
“枯木真人?”顾老头摇扇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道,“他主管百草峰,你又有伺弄灵植的底子,水木相生,入他门下倒也不委屈。”
陆迟顿了顿,平声补充道:“师尊许诺,免去繁杂俗务,只让我照看后山灵植。且言明,收作关门弟子。”
“啪!”
破蒲扇跌落在地。
顾老头霍然坐直身躯,浑浊老眼满是惊愕:“关门弟子?此言当真?”
见陆迟点头,顾老头深吸一口气,神色大震。
所谓关门,便意味着衣钵传承,更意味着枯木真人日后会倾尽全力的庇护。
“好小子……”顾老头回过神,连连抚须,老脸绽出一抹畅快笑意,“这等造化,强过在别处做个寻常内门百倍。老夫没看错你!”
见顾老头心情大好,陆迟大袖一拂,自储物袋取出一只羊脂玉瓶递去:
“师伯,弟子早年在外,机缘得了一份无名药液。此液生机纯粹,或许于师伯伤势有益,还请一试。”
此天赋可使其自成丹、废炉之中剥离精纯药液,清净无垢,极易炼化,急用之时,其效甚至胜于同阶灵丹。
顾老头瞥了一眼,浑不在意地摆手:“你能有什么稀罕物。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