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作沉吟,他又另拟一枚,将自己破境筑基之事传讯给了水云峰的云芷。
诸事妥当,他盘膝于寒渊石榻上,闭目权衡起择峰之事。
太清七峰,传承各异,他身负面板,究竟去往何脉才最易获取资粮,还需慎重定夺。
接下来的几日,他筑就无暇道基的消息,显然已在内门传扬开来。
这等百年难遇的深厚底蕴,纵是放在太清宫内门,亦是极其罕见的奇才。
自第二日起,便陆陆续续有各峰内门弟子前来拜会。
来人或是寒喧试探,或是直抒胸臆,明里暗里皆是拉拢之意。
言辞之间,更是频频透出峰内金丹真人愿亲自教导、赐下丰厚灵物资源的许诺。
面对这等纷至沓来的拉拢,陆迟未生骄矜,亦未曾急切应允,皆以需再作斟酌为由,客气将人送走。
直至第五日,谷外阵法再次泛起涟漪。
陆迟出迎,却见两道熟悉倩影联袂按落遁光,正是云芷与云汐。
云芷天资卓绝,一身修为已臻筑基中期,气度愈发出尘。而落后半步的云汐,虽也迈入练气九层,眉宇间却笼着一抹化不开的郁结。
入得洞府,云汐只静立一旁,沉默不语,偶尔方才隐晦抬眸,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
云芷落座,见状无奈摇头,转头嗔怪道:“你这丫头,来前分明是你自己说要探望,怎的到了跟前,反倒一言不发了?”
云汐轻咬下唇,攥着衣角,依旧不答。
陆迟眸光微转,视线落在云汐身上,并未出言催促。
云芷见状,不由轻叹一声,代为分说道:
“唉,这丫头运道欠佳。历经两届外门大比,皆是差之毫厘,终究未能争夺到那枚至关紧要的筑基丹,心气难免受了挫折。”
陆迟心下恍然,微微颔首,亦不多言。
大道争锋本就残酷,筑基丹这等机缘,外门数千弟子皆是削尖了脑袋去抢,连败两届,对道心的打击确是不小。
云芷敛去愁容,恢复了往日爽利,不再纠缠此事,
?我也不绕弯子,你可愿入我水云峰?”
未等陆迟作答,云芷眼波流转,忽而似笑非笑道:
“别峰都是以金丹师长的指点、罕见的灵物来诱你。我水云峰没那般俗套,却有一样他们都比不得的好处,峰内女弟子最多。”
“师弟若是来了,日后寻个相得益彰的道侣,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何?”
听着这半是打趣的招揽,陆迟不由哑然失笑。
他目光掠过二人,昔年引接入宗的渊源历历在目,面对这二位,自不能如敷衍旁人那般随意。
略作沉吟,陆迟未接这玩笑话,正色问道:“承蒙师姐美意。只是若当真入了水云峰,不知峰内能给到何等职司与供奉?”
见他问及实质,云芷亦收敛笑意,神色肃然,坦言道:
“师弟,事关道途,我便直言了。你无暇道基固然惊才绝艳,然下品灵根的跟脚终是掣肘。”
“故而,你若入峰,起初的待遇至多比寻常内门略厚几分,绝难触及亲传内核之列。”
言及此处,她目光恳切,语重心长:
“我此番前来,是为峰内招揽,却怕你顾念昔年情分,抹不开颜面而违心应下。大道独行,择峰关乎日后长生,你切莫被交情绊住,凭心自决即可。”
此言坦荡磊落,将利弊和盘托出,全无半点挟恩图报的做派,陆迟心头微暖,当即郑重拱手:“云师姐高义,师弟感激。既如此,且容我再思量两日。”
云芷深知择峰事大,轻笑一声,未再纠缠,带着神色复杂的云汐起身告辞。
次日,顾老头与陶丰等人相继入谷拜会。
顾老头饮了半盏灵茶,对各脉拉拢之事嗤之以鼻,只撂下一句“大道在己,凭心决断”,便摇着破蒲扇悠悠离去。
陶丰等外门旧识此番登门,皆备下薄礼。
他们心知彼此身份已是云泥之别,此来只为全了往昔交情,结个善缘。陆迟神色如常,温言相待,未有半分轻慢。
转眼,便至择峰限期的第七日。
晨曦初露,谷外阵法再起波澜。
陆迟挥袖撤去水雾,定睛看去,来人一袭墨绿道袍,面容冷硬如铁,气度渊渟岳峙。
竟是昔年在百草峰开坛讲道的严师伯。
昔日仰望的高阶修士,如今同境相对。陆迟神色一肃,上前长揖:“陆迟,见过严师伯。”
严师兄依旧是那副刻板严苛的脾性,面色亦未见半分热络,只微微颔首受了此礼,眸光锐利,直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