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惊异。我太清宫规矩,凡外门弟子破境筑基,皆需前往紫霄殿觐见掌门真人,由掌门亲自过眼,此乃历来的旧例。”
“你今日既已显露修为,掌门传召自是意料之中,去罢,莫让人久等。”
陆迟微微颔首,临行前,他目光在顾老头那透着诡异衰败之气的身上稍作停留。
方才重逢时他便察觉这老头暗疾非同寻常,死气沉沉。
他并未急于开口询问,眼下觐见掌门在即,且待这些内门杂事尽数了结,再来细细探究不迟。
“弟子告退。”
陆迟拱手作揖,转身离去。
门外青松之下,正负手立着一名清俊青年,此人一袭紫边云纹道袍,眉眼温润,气度出尘。
陆迟神识不经意间微微一触,心下便是一凛,这青年周身灵光内敛,气机渊渟岳峙,竟已是筑基后期之境。
青年见陆迟出来,目光在陆迟身上略一打量,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旋即温和一笑,拱手道:“在下紫霄峰沉青云。恭喜陆师弟破关筑基,自此仙道可期。”
陆迟神色如常,拱手还礼:“见过沉师兄。”
两人稍作寒喧,便各自驾起剑光,破开云海,径直朝紫霄峰飞遁而去。
高天之上,罡风猎猎,与他并肩御剑的沉青云忽地侧首,温声开口:
“陆师弟如今筑基有成,褪去外门之身。得空之时,不妨去水云峰走一遭,知会云芷师妹一声,她若知晓,定会为你高兴。”
知会一声云芷?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她?陆迟眸光微动。
这位紫霄峰的沉师兄,言语间对他的交际渊源了若指掌,他略一迟疑,试探道:“沉师兄与云师姐,可是相熟?”
沉青云轻轻一笑,衣袖迎风,神色坦然道:“自然相熟,在下与云师妹之间,有一桩早年由两脉长辈做主定下的婚契。”
陆迟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是云芷的未婚夫婿,逢着未婚妻的旧识,常人纵是不生防备,也断没有主动开口,撺掇外男去多加亲近的道理。
这位沉师兄的言行举止,着实令人费解。
这等反常之事,背后多半另有隐情,他自不会贸然去打探别人的私事。
故而陆迟并未深究,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随口应承了一句,便将心底的疑虑压下,不再多言,随其一路向紫霄峰疾驰而去。
剑光敛落,两人停在了一座巍峨古殿之前。
殿宇深广,紫气萦绕,匾额上书“紫霄”二字,笔意苍茫,隐有凌云之态。
沉青云驻足殿外,整了整衣冠,朝着那幽深的殿门躬敬一揖:“师尊,陆师弟带到了。”
陆迟心头微震,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位沉师兄行事气度皆是不凡,修为更是到了筑基后期,原来竟是掌门真人的亲传弟子。
“进来罢。”
一道醇厚温和的嗓音自大殿深处悠悠传出,声音不大,却如暮鼓晨钟,清淅无比地在陆迟识海中响起。
陆迟敛息静气,拾阶而上,迈过高高的门坎,步入殿中,沉青云则未作丝毫停留,径直离去。
紫霄殿内极为宽阔空幽,不似寻常殿宇那般金碧辉煌。
殿柱古拙,穹顶高邈,正中供奉着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太清祖师法相。
法相前方,三足青铜鼎内燃着一缕沉香,青烟袅袅,透着一股定神驱妄的幽长气韵。
神象之下,设着一方紫玉蒲团。
一名身披紫云道袍的中年道人正盘膝端坐其上。
道人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三缕长须,手中随意搭着一柄白玉麈尾,他双目微阖,似在神游太虚,眉眼之间尽是岁月沉淀后的平和冲淡。
陆迟心神微微一凛。
眼前这位,便是统御太清七峰的掌门玄微真人,一身修为已臻金丹后期之境。
这是他踏入修仙界十馀载,头一遭真真切切地直面金丹真人。
陆迟立刻收摄心神,不敢多看,上前几步,大袖一拂,恭躬敬敬地行了大礼:“外门弟子陆迟,拜见掌门真人。”
玄微真人缓缓睁开双眼,深邃平和的目光宛若实质,在陆迟身上轻轻扫过。
“区区下品灵根,竟能破开桎梏,筑就无暇道基,确是不错。”
“算来,你入我太清宫也有十数载了。然下山历练便占去八年光阴,真正在宗门内清修的时日,反倒寥寥。”
“不过,你既能回返山门,想来也该知晓我太清宫的底蕴与好处。散修纵有千般机缘,终是不如宗门大树好乘凉。”
“不过,你既能回返山门,想来也该知晓我太清宫的底蕴与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