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头一时失语,满腔的数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一把扯过陆迟的袖口,将其按在木椅上,随即分出一缕神识,寸寸探查陆迟周身气机。
待察觉其法力深沉若渊,毫无强行拔高、根基不稳的虚浮之态,那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并未急着道贺,反而眉头紧锁,沉声问道:“筑基一关,亦分三六九等。你这八年在外,究竟遇上了何等机缘?结的又是何等道基?”
陆迟不慌不忙,将早便备好的腹稿娓娓道来。
只推托昔年在东越郡一处深渊大泽中,误入古修遗府,九死一生间寻得一池万年石钟乳,借此天材地宝洗毛伐髓,耗费数载苦修,方才侥幸冲破玄关。
“至于道基……”陆迟略作停顿,语气平淡,“当属无暇道基。”
话音落下,草堂内陷入一阵难言的死寂。
陆迟端坐原处,神色如常。
他自不会坦露实情,明言自身所凝乃是万古罕见的天道之基,其实,便只是抛出“无暇道基”这四个字,他也曾反复斟酌,觉着略显扎眼。
但深思熟虑后,仍是择了和盘托出。
这十年来,他对太清宫的底蕴与做派早已有所了解,此宗虽非世俗道义上那种古板的名门正派,但其唯才是举、重利重规的行事风气,却颇合他心意。
适时展露筹码,显露出远超常人的斗法潜质,非但无害,反能让他顺理成章地跻身宗门高位,获取更为丰厚的栽培与倾斜。
顾老头坐在对面,面皮微不可察地一颤,向来波澜不惊的眼底,终是翻涌起几分难以置信。
无暇道基。
放眼太清宫外门,百年之内能凝结此等道基者,亦不过寥寥数人。
而眼前这小子,资质低劣,身无长物,十年前下山时还不过是个练气八层的外门弟子,一朝归来,竟说自己结成了这等凤毛麟角的无暇之基?
“好个侥幸,好个无暇。”
“耳听为虚。随老夫出来,我倒要亲自掂量掂量,你这无暇道基,究竟成色几何!”
顾老头霍然起身,老眼死死盯着陆迟,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挥袖袍,径直向草堂外走去。
陆迟心下失笑。
这老头行事,依旧是当年那副不容分说的做派。
转念想来,自己下山八载,脱胎换骨,此番回宗也确实需要个由头展露几分锋芒,便未推辞,拂袖随之步出草堂。
两人来至峰腰宽阔处,各自御风而起,于十丈开外凌空对立。
筑基气机稍有交锋,立时惊动了周遭灵田间劳作的弟子。
众人纷纷罢手,引颈遥望。
眼见有人竟与顾师伯凌空对峙,且对手青衫猎猎、年轻得过分,不少入门稍早的弟子面露异色,隐觉颇为眼熟。
陶丰等几名旧识听闻动静,亦从静室中匆匆赶出。
待看清半空中那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陶丰浑身一震,忍不住失声惊呼:“陆师弟?”
此言一落,周遭人群尤如落水惊石,顿时议论纷纷。
“竟是几年前下山的陆迟师兄?”
“他非但回来了,竟还破境筑基了!眼下还要与顾师伯斗法切磋!”
消息随风飞传,百草峰上下群情振奋,前来观望的弟子越聚越多,皆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惊疑与兴致。
陆迟神识微扫,察觉下方动静,无奈看向对面并未遮掩分毫气机的顾老头,传音道:“师伯,不过是试探一二,何必引得群情激昂,弄出这般大的阵仗?”
他看穿对方是刻意放开威压,引得全峰瞩目。
顾老头面沉如水,嗓音中却透着一股护短的狠厉,传音斥道:“你这竖子懂什么!老夫造此声势,峰主乃至掌门真人的神识,此刻只怕已垂落于此。你且放开手脚,莫要藏拙!”
“若能借此入得哪位金丹真人的法眼,录入门墙,往后这太清宫内,方算真正有了你的立足之地!”
陆迟心头一凛,虚空中隐有几分凝练如实的神识悄然掠过,虽轻如鸿羽,却带起一阵如芒在背的压迫感。
这绝非寻常筑基修士可比,定是峰内乃至宗门深处的金丹真人在暗中垂青。
“多谢师伯成全。”
陆迟注视着对面须发皆张的老者,微微作揖,侧身避过半步,示意对方先行出手。
顾老头冷哼一声,不复多言,枯瘦的指尖猛地一掐法诀,袖袍无风自鼓。
“嗖!”
一道细若游丝、近乎透明的乌芒自其袖中暴射而出,初时微不可察,转瞬便化作一抹刺破苍穹的寒芒。
此乃顾老头的压箱底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