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顺着阵枢徐徐退回井底,锻台之上,数杆阵旗凌空悬浮,旗面灵光幽微,阵纹浑然天成,皆散发着一阶极品法器的圆满气机。
陆迟拂袖一挥,将其尽数收入囊中。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如洪炉般沸腾的气血,亦随之缓缓平息。
借着这数十日的引火淬打与万钧重锤的反震,【百炼】天赋将那股足以摧毁凡胎的凶悍力量,尽数化作了重塑筋骨的薪柴。
寸寸旧骨于烈火中碎裂,又在《重钧镇狱经》的引导下重新凝练。
陆迟长吐出一口灰黑浊气,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绵密沉闷的雷音。
“二阶体修,锻骨初期,终是成了。”
他静坐于石台之上,闭目感悟法体变化。
稍一握拳,指节间竟隐现金铁交击的铿锵之音。
此刻无需催动半分水属法力,单凭这具肉身的原力,便觉掌中有掷象搏龙之能,坚若磐石。
陆迟垂眸,借着残存的火光打量自身。
历经这般霸道的淬磨,他这副身躯却未生出半点贲张粗犷之态,青衫之下,身姿依旧修长匀称,皮相温润,宛若寻常静修的儒生。
世人多以为体修皆是虎背熊腰、状若铁塔的莽汉,实则不然。
炼体一脉,修至二阶锻骨之境,气血如汞,对皮肉筋骨的掌控已至入微。
修士大可依凭自身道心,择选法体表象。
有修蛮荒路数者,任由气血外放,催发皮肉虬结,以求大开大合、威压骇人。
他则选择引气血极尽内敛于骨髓深处,将万钧巨力生生压缩于常人体魄之中。
陆迟敛息静气,暗自盘算。
昔年那楚烈阳、薛暮尘等正魔两道的练气杰出弟子,纵是如今与他一般跨入筑基初期,单论这身战力,只怕也已非他敌手。
传闻太清宫内门之中,底蕴深不可测,不乏与他相仿骨龄,便已修至筑基中期的惊才绝艳之辈。
待到回山,当真要好好见识一番这些真正的仙宗嫡系。
……
……
寒来暑往,山中岁月又是两载匆匆而过。
“八年了,时候回山了。”
陆迟在静室中睁眼,呢喃自语。
随后他将听篁居内的一应阵盘、器物收罗妥当,随手抹去残存的气机,便化作一道幽暗无光的剑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遁出了青阙山。
至于听潮会的张长亭与东越郡的几方势力,自无知会行踪的必要。
长空万里,罡风呼啸。
陆迟御剑风霜,回首这两年修行。
职业面板虽未见哪一门再破桎梏,法力也距离筑基中期尚差着一小步的关隘,但他心中却无半点焦躁,反觉踏实快慰。
只因囊中二阶中品符录积攒愈厚,诸多手段齐备,实力可谓大进。
即便放眼太清宫底蕴深厚的内门,他也应当有一席之地,所缺的,不过是一场真刀真枪的同阶斗法来印证罢了。
略有遗撼的,是那灵器的炼制之法,以及《太渊玄水经》后续的功法卷宗,至今仍无头绪。
但陆迟并不着急,心中自知,自身距离那虚无缥缈的金丹之境,怕还隔着数十载光阴。这等机缘,本就不是强求可得,待回宗之后,再徐徐图之便是。
反倒是这些年种田清修,日子一久,他渐渐察觉出【岁华】带来的变化。
这变化不在法力,而在心境气象。
昔年下山之时,他锋芒内敛,心中却总悬着几分戒意,行止之间,处处紧绷。如今那股气息已在不觉间淡去,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平和冲淡之意。
整个人如一口旧井,年深日久,水色愈静,纵有风来,也难起波澜。
寿元绵长,终究与凡俗不同。少了几分争朝逐夕的急迫,多了一份安然与从容。到了此时,他身上才渐渐有了几分真正修道之人的意味。
苍梧郡。
万里层云排开,陆迟负手立于玄渊剑上,遥遥望向那座云遮雾绕、灵机冲霄的巍峨仙山,心头不免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感慨。
他没有过多耽搁,心念微动,足下剑光訇然转折,径直朝着太清宫山门破空而去,凭借身份印信,轻车熟路地穿过护宗大阵,顺利入得山门。
入宗之后,陆迟未作停留,直奔百草峰而去。
沿途俯瞰,漫山灵田依旧,药香隐隐,这百草峰的景致与十年前相比,竟是分毫不差。
只是在田间劳作的,多是些面生的练气新弟子,寻觅了一圈,一时半会竟见不到昔年故人。
陆迟索性按下剑光,悄然落向半山腰那处熟悉的草堂。
神识微动,向内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