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收敛心绪,正欲阖目打坐,案角那枚传讯玉符忽而亮起一抹幽光。
他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渡入其中,张长亭那透着几分热络的嗓音随之传出:
“赵道友别来无恙。敝会新近收得一卷非金非玉的残简,内蕴强悍气血,乃是一门高深体修功法的传承。道友若得空闲,不妨来听潮阁一叙?”
听罢传音,陆迟神色未起波澜。
这三载寒暑,张长亭为全当日的许诺,倒也算上心,前前后后传讯过五六回。
只可惜听潮会网罗之物良莠不齐,多是些徒有其表的蒙尘废料。
譬如两年前那块吹嘘得天花乱坠的“玄罡残铁”,内里灵性早被岁月抽干,尤如凡俗破铜。
半年前那卷“古修金书”,更只是世俗武道熬打筋骨的粗胚,于筑基法体毫无补益。
“但愿此次,莫要又是这等消磨时光的破烂。”
陆迟暗自思忖,不过长生路远,机缘本就是在沙砾中淘洗而出,他也不差这点遁行的功夫。
当下不再迟疑,起身步出静室。
信手一招,伴着一声低沉清冽的剑鸣,一柄飞剑自袖中掠出,静静悬停于身前。
此剑正是玄渊,早在三年前自听潮会折返后,他便借着手中充裕的二阶灵材与玄火,将其重新开炉熔炼。
如今的玄渊剑,已稳稳跻身极品法器之列。
剑身褪去了昔年在玉衡宗时的那股森冷寒芒,通体暗沉如幽水,剑刃无光,却透着一股斩金截铁的厚重。
纵是玉衡宗旧人当面,也断认不出此剑来历。
不仅是玄渊剑,连带着寒蝉笔、赤蛟绳、阵盘阵旗等数件上品法器,亦在这些年里被他尽数拔高至极品。
单论这手御火锻材的造诣,他已不输那些浸淫此道多年的资深一阶炼器师。
陆迟踏上飞剑,身化一道幽暗无光的剑影,自听篁居腾空而起。
罡风拂面,他俯瞰下方,青阙山坊市人烟熙攘,井然有序。
半空中,几名正驾驭法器巡街的执事察觉到上空掠过的深沉气机,不仅未敢上前盘问,反而纷纷按落云头,立于屋脊之上,神色敬畏地遥遥打了个嵇首。
这三年里,“赵崖”这名号未立寸功,却成了压在东越郡众修心头的一尊铁鼎。
三大世家失了脊梁,行事如履薄冰,把持坊市生意皆是和气生财,昔年那等强买强卖、敲骨吸髓的做派再寻不见半点。
就连历来跋扈、常与三家起摩擦的玄阴谷,听闻青阙山盘踞着一位来历不明的筑基修士后,也悄悄收敛爪牙,安分守己了许多。
整个东越郡,反倒因他一人悬而不发的威压,迎来了数十载未有之清明。
剑光撕裂云气,陆迟未作停留,径直向着荒湖听潮会的方向破空而去。
此时正值白昼,天光大朗,依听潮会规矩,白日封阵,入夜方才迎客。
然他方一踏足,那二阶中品大阵便似生出感应,周遭浓雾无声翻涌,向两侧徐徐退避,让出一条直通腹地的青石古道。
陆迟神色自若,负手拾阶而上,径直穿过空荡的外围棚户,入得深处那方清幽庭院。
古木之下,张长亭正端坐烹茶,见青衫现身,当即起身相迎,抚须笑道:“赵道友,劳你走这一遭了。”
“张道友相邀,赵某自当赴约。”陆迟微微颔首,于石案前从容落座。
张长亭稳稳斟满一盏热茶,推至陆迟身前,便直入正题:“道友所求皆是冷僻之物,老夫这三年苦寻良久。今日这物件,道友不妨先过目。”
他大袖一拂,一只粗糙的青石盒落于案上。
陆迟神色无波,探出两指拈起那卷暗红残简,分出一缕神识悄然没入其中。
嗡。
一篇唤作《重钧镇狱经》的体修残篇徐徐铺开。
陆迟静心参悟,越看心头越是微动。
此法立意高绝,气血搬运的关窍繁复幽深,比之他早年修炼的那门《青筋玉骨诀》,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单看这行功的霸道气象,创下此法的前辈,生前修为定然极深。
只可惜,这玉简剥落太甚,其内仅馀下了一阶与二阶的修行法门。
依残简所载,体修迈入二阶,统称为“锻骨”期,再无淬体时那等繁琐的层次,大道至简,仅分前、中、后与圆满四个境地。
然这锻骨的门径,却堪称酷烈。
功法言明,需引地火灼脉,令浑身骨骼软化如泥,再以外力重逾万钧之物反复锤震,生生将旧骨寸寸敲碎,于破败中重新凝练骨髓。
陆迟看到此处,眼底隐没了一丝异色。
怪不得此法竟被人拿出来售卖,此法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