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将那赤阳暖玉匣妥帖收入储物袋中,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之感。
本以为今日这地下冰窟之中,定然避不开一场底牌尽出的生死血战。
未曾想,仅凭着“玄都门”这三个字,便叫一位活了近两百年的筑基中期老祖低头逢迎,将这等图谋百年的天地奇珍拱手相让。
原来,这便是背靠参天大树的滋味。
他暗自哂笑,难怪修仙界中那些大宗大派的嫡系子弟,行事往往张狂桀骜、目中无人。
若能不费吹灰之力,单凭一个名头便压得旁人喘不过气来,确是令人心生向往。
心思收敛,陆迟抬眼看向赤鹤老祖,语气平淡:“此间事已了,在下还要赶回宗门向师尊复命,不便在此久留。这便告辞了。”
听闻陆迟要走,赤鹤老祖并未出言强留,只是浑浊的眸光微微一闪。
他虽已信了陆迟的底细,但老派修士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既付出了苍魄冷火这等天大的代价,若连个凭证都没留下,日后玄都门若是翻脸不认人,玉衡宗岂不是成了彻头彻尾的冤大头。
“贤侄且慢。”
赤鹤老祖微微拱手,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
“今日一别,山高水长。贤侄既是奉玉枢真人之命而来,不知可否留下一件信物?日后老朽若有幸踏足中土,也好凭此物登临神霄峰,向真人请安,全了今日这番结交之谊。”
陆迟心知肚明,若是不留点什么,这老狐狸心头定会重新滋生疑窦。他神色未变,自袖中摸索片刻,双指夹出一枚流转着淡淡紫芒的符录。
这本是他闲遐时以雷法绘制的一阶上品雷符,虽非玄都门独门之物,但其上蕴含的雷霆气机却极为纯正霸道,倒也颇合神霄峰的路数。
“此乃一枚‘紫枢雷符’,便留予老祖权作个念想。”陆迟信手一挥,将雷符平稳送至赤鹤老祖身前,“日后若至玄都门,以此符交予神霄峰知客执事即可。”
赤鹤老祖双手接过雷符,神识微探,察觉到其上那股精纯暴烈的雷法真意,心下再无半分疑虑。
他当即将符录妥帖收入怀中,侧身让开去路,微微低头道:“贤侄慢走,恕老朽伤重在身,不便远送。”
林弘与赵明渊亦是立于两侧,躬敬让行。
陆迟微微颔首,未再多看冰窟内的众人与地上的尸骸一眼。他脚下水行遁光一起,化作一道幽影,循着来时的甬道疾驰而去。
护宗大阵未起波澜,一路畅通无阻。不多时,陆迟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千戟峰外的茫茫云海之中。
……
……
待陆迟的遁光彻底消散于甬道尽头,冰窟内重归死寂。
赵明渊与林弘立于满地残冰之中,望着那空荡荡的巨大石台,面色皆是变幻不定。
筹谋了数百年的宗门大计,临门一脚却成了他人的嫁衣,这等落差,任谁也难以平复。
“老祖……”赵明渊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不甘,上前一步,压低嗓音道,“那可是天地灵焰,关乎我宗千秋基业。今日就这般任由他带走,甚至连半点实质的好处都未曾索要,是否太过……”
“糊涂。”
赤鹤老祖将那枚紫枢雷符贴身收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算计,冷声打断了宗主的话语。
“若方才当场索要法宝丹药,那便是市井买卖,银货两讫。这等眼皮子底下的交易,又能换来什么好东西?”
老祖负手踱步,语重心长地训斥:
“此番我玉衡宗主动退让,分文不取,便是放长线结善缘。如此一来,便是玄都门,是那位玉枢真人,欠下了我玉衡宗一桩大的人情。”
“大宗修士最重因果,这一个人情,将来若是宗门遭遇倾复之危时,定能发挥出保全道统的大用。”
说罢,赤鹤老祖顿了顿,浑浊的双目中闪过一抹极深的忌惮,沉声道:“再者,你二人当真以为,今日若执意动手,我等便能稳操胜券将他留下?”
赵明渊面色一变,错愕道:“这……老祖乃筑基中期,更手握护宗大阵枢钮,加之我二人从旁协助,他区区一个筑基初期,哪怕底蕴再深,又岂能翻天?”
“愚钝。”
赤鹤老祖缓缓摇头,心有馀悸地瞥了一眼甬道方向,“此人神识如渊,远超老朽。方才面对那等绝杀之局,他眼中不仅全无惧色,甚至透着几分有恃无恐。”
“这等上宗亲传,身上岂会没有长辈赐下的保命底牌?若真将他逼入死地,惹出什么雷霆手段,今日我等三人中,恐怕至少要有一两人在此陨落身死,甚至连宗门大阵都要被他掀翻。”
听闻此言,赵明渊与林弘心头俱是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