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出言反驳,顺势收回了悬停在外的玄渊剑。那张原本木纳的面孔上,适时挤出了一抹大宗子弟惯有的矜傲。他微微拱手,语气平淡中透着笃定:
“老祖倒是好眼力。在下此番易容前来,本不想惊动贵宗,只为那灵焰而来。既然老祖看穿了在下的跟脚,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灵焰,在下志在必得。”
赤鹤老祖面色未变,心底却已掀起波澜。
他蓦然回想起林弘先前的禀报,这“沉砚秋”乃是在云岚山坊市中被玉衡宗主动招揽而来。
如今看来,以对方这等底蕴实力,那场偶遇岂会是巧合。分明是此人顺水推舟,刻意潜入玉衡宗腹地。
念及此处,赤鹤老祖暗自凛然。莫非玄都门早就洞悉了千戟峡藏有天地灵焰的隐秘?
若真惹得元婴道统注视,玉衡宗这偏安一隅的基业,不过复灭于指掌之间。
他面上的和煦之色愈发浓郁,甚至微微欠身,将姿态放得极低:“原来果真是玄都门高足,老朽有眼无珠。既是上宗看中之物,这灵焰自当奉上……”
老祖口中客套,心思却在飞速运转。
若玄都门真有心夺火,大可直接遣一位金丹真人降临,何须大费周章,令一名筑基初期的弟子孤身犯险。
历练。
赤鹤老祖活了近两百年,心思何等老辣,转瞬便猜透了关窍。
那些大宗道统的行事作风向来残酷,最喜将这等凶险绝地、灭宗之局,视作门下内核弟子的生死试炼。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前方的陆迟。此人挥金如土,随手便是海量二阶符录,必是造诣极深的资深符师。
兼修体魄,气血蛮横;加之方才惊鸿一瞥的雄浑法力,根基之深邃,绝非寻常,定然是传说中的无暇道基。
这等惊才绝艳之辈,十有八九是玄都门内某位金丹真人的嫡传弟子。
赤鹤老祖杀机尽敛,面上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侧身虚引道:“此地寒气郁结,非久留之所。沉贤侄,还请上台叙话。”
林弘与赵明渊皆是人老成精之辈。见老祖这般前倨后恭的姿态,心中虽有几分憋屈,却也知晓利害,当即默契地收拢法器,随声附和,客客气气地将陆迟迎上石台。
陆迟拾级而上,步履平稳,未见丝毫局促。
赤鹤老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抵御寒气的火玉蒲团,递至陆迟身前,状似随意地寒喧:
“老朽僻居广陵这等穷乡僻壤,对上宗向往已久。不知贤侄在玄都门哪一峰清修?尊师又是哪位真人?日后若我玉衡宗有机会前往中土,也好备上一份薄礼,登门拜谒,以表今日之歉。”
这番言辞听来客气,实则字字皆是试探。若底细不实,三言两语间便要露出马脚。
陆迟神色自若。他出身太清宫,这两大元婴道统虽分属不同地域,但彼此间的底细与山头势力,宗门典籍中皆有详尽记述。
玄都门内各峰主事与金丹真人的名讳、恩怨纠葛,太清宫的宗门典籍中皆有详尽记述。他自然了然于胸。
当下,他眼睑微垂,语气平淡,透着几分大宗子弟的疏离:“在下于神霄峰修行。家师玉枢真人,常年于后山闭关参悟符道,素来不见外客。老祖的心意,在下心领便是。”
“神霄峰,玉枢真人。”
赤鹤老祖闻言,面色不动,心中却暗自盘算。
这玉枢真人确是玄都门内赫赫有名的金丹真人,名号自是做不得假。然单凭一个名讳,还不足以令他这活了两百馀年的老派修士彻底信服。
老祖抚须轻叹,眸光幽深,似在追忆:
“老朽早年游历景昭国土,曾有幸旁观过贵宗数码前辈论道。依稀记得,当年贵宗神霄峰的‘天星真人’主理‘镇妖阁’,一手雷法符录惊才绝艳。不知天星真人与令师,如今谁的符道更胜一筹。”
陆迟抬眼,目光中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讥诮。
“老祖怕是记岔了。”
“天星师叔乃是凌虚峰首座,修的是剑符合一之道,何时入过神霄峰。且他与家师在七十年前,因争夺‘太乙玉简’的参悟资格论道不合,至今鲜少往来。”
“至于镇妖阁,历来由掌教一脉直辖,规矩森严,老祖这般随意编排,若是落入我门中执事耳中,怕是玉衡宗担待不起。”
赤鹤老祖闻言,面容古井无波,唯独捻着长须的指节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这等涉及金丹大修私怨与各峰权柄的深层内情,绝非市井游历所能触及。对方能这般轻描淡写地拨开他言语间暗藏的试探,其大宗门人的身份,已是不容置疑。
“老朽僻居多年,年老昏聩,竟将这等旧事记混,倒叫贤侄见笑了。”
赤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