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中夜风依旧凄紧,挟着终岁不散的灰白瘴雾,穿行于乱石危崖之间,呜咽如鬼。
下方那片旧日阴煞盘踞的凹谷,先后遭数场强修交锋震荡,早已山石崩裂,满目残败。
只是那股最易乱人心神的惑心煞气,随着血泉枯竭、魔修遁去,也渐渐消散,再难成势。
陆迟御剑而行,穿云破雾而行。
借夜色遮掩,他微微侧首,隔着层层瘴气,朝下方那处已被埋没的坑洞望了一眼,将四下地势与灵机流转,尽数记在心中。
此地虽被搅乱一场,地脉深处那一股水火相济之精,却未伤及根本。
“天地有常,造化不绝。”
陆迟心下暗忖。
待来日地气重聚,灵机再生,只消数百年光阴,那幽深地底之间,未必不能再孕出一株水火两仪莲。
修真岁月漫漫,数百载亦不过倏忽。
只是待到那时,沧海桑田,太清宫与血罗宗的恩怨不知几何,却不知这重新现世的天地奇物,又会成全了哪一位后来修士的大道机缘了。
半空中,楚烈阳忽地按下遁光,回首望来,目光明灭不定:
“陆师弟方才镇压同门,手段何等利落。既有此等实力,先前门内大比为何不出?便是面对贺云庭夜袭,亦是藏头露尾。莫非在师弟眼中,连我等同门也信不过?”
我自是信不过……陆迟心中暗嗤,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苦笑一声,拱手道:
“楚师兄言重。在下散修出身,如履薄冰,底牌本就无多,行事唯有求稳。至于外门大比,有师兄与藏剑峰裴师兄珠玉在前,陆某自认不敌,何必去徒增笑柄?”
“况且,陆某不过下品灵根,欲修至练气九层,尚不知要熬多少岁月。故而避让此次大比。待到下届,陆某定不缺席,届时定要向师兄讨教一二。”
听闻“下品灵根”四字,楚烈阳眉头微松,面现恍然。
修仙界重资质。任你战力如何惊艳,下品灵根便是天堑。难怪此人行事这般谨小慎微。
心念及此,楚烈阳眼底戒备尽散,反倒端起了师兄的做派,指点道:“师弟此言差矣。我辈修士,当有一往无前之锐气,过分敛藏,反易失了道心。”
他忽而摇头失笑,眉宇间尽是傲色:“不过,下届大比,你我怕是无缘交手了。五年之内,楚某定已筑基。”
他追击薛暮尘,虽未尽全功,却硬生生逼得对方断尾求生,留下了一团精纯灵液。
再合上坑底残泉,他筑基所需的火行灵物已然凑足,待回山门,辅以筑基丹,道基可期。
在他看来,陆迟受限于下品灵根,短时间内绝难追赶,二人已被彻底拉开了云泥之别。
陆迟自是不知他心思,只顺水推舟,神色诚恳地行了一礼:“那便提前贺过楚师兄,早登大道。”
楚烈阳朗声一笑,大袖一挥,化作赤虹破空而去。
陆迟稳稳跟在后头,神色如常,眼底却一片淡漠。
两人遁出葬阳岭,瘴气顿收,天地清明。
岭外一截枯木上,一点水色灵光微烁,乃是云汐留下的传讯玉符。
楚烈阳抬手摄来,略一探查,便循迹掠去,陆迟不紧不慢,御剑跟上。
行出数十里,遥见一座凡俗城池卧于平野,想来云汐带着几个昏死的同门不便长途跋涉,便暂留此地落脚了。
为免惊扰凡人,引来不必要的杂声,二人于城外隐蔽处敛息落足,快步入城。不多时,便在城南一间偏僻客栈内,寻到了云汐的踪迹。
听闻动静,正于堂内徘徊的云汐霍然回首。见二人全须全尾地踏入门坎,她那紧绷的身子才微微一松,长出了一口气。
她目光先是扫过楚烈阳,随后不可遏制地落在了后方那一袭灰袍的陆迟身上。脑中不禁浮现出凹谷之中,这人翻手间摧枯拉朽镇压五人的冷硬身姿。
云汐心下微颤,神色复杂地偷觑了两眼,赶忙垂下眼帘,往日的骄纵收敛得一干二净,反倒显出几分局促。
“楚师兄,陆师兄。”她低声唤了一句,未敢多言。
楚烈阳大步跨入,环顾四周,沉声问道:“潘师弟他们伤势如何?”
云汐指了指楼上,低声回禀:“皆在二楼客房安置。几位师兄也是方才转醒不久,只是被那魔塔伤了心神,眼下尚有些神思不属。”
三人推门入内。
房中隐有药香浮动,潘临风等五人正盘膝落座,或闭目炼化丹药,或手握灵石汲取灵气。
面色尚显苍白,气息已然平缓。
见状,三人未曾出声搅扰,各自寻了角落盘膝坐下,默默调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内灵气敛去,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