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一时不语。
幽冥国与景昭国接壤,地气阴浊,素由魔道把持,其国内亦有元婴大宗坐镇。
若那幕后之人当真是幽冥国大宗修士,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同为元婴道统,世代血仇,对方自然不把太清宫的威名放在眼里,拿正道弟子血祭,于他们而言再寻常不过。
队中一名老成些的弟子微微皱眉,迟疑道:“若真是幽冥国魔宗布下的杀局,牵扯极广。不知天刑峰的师伯降下法旨时……对此等暗流可知情?”
陆迟默不作声地将那枚碧水回春丸吞下,灵丹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散入四肢百骸,他脸色的苍白消失,看起来好上许多。
听得那老成弟子的话,他垂下眼帘,眸底闪过一抹深思。
天刑峰当真不知此间暗流?
若说不知,亦非全无可能。
结丹元婴,虽有移山倒海之能,终非大罗真仙,不得尽知四方,也是常理。
可若如此,未免显得天刑峰过于昏昧,连此行虚实都未探明,便遣弟子赴此险地。
还有那魔道贼子,似乎完全不怕招来筑基乃至更高修为的正道修士。
若说他们早已窥见魔宗形迹,那这道法旨,意味便全然不同了。
临渊郡数城遭屠,生民涂炭,未必是救之不及,更象是有意坐视。
纵魔修肆虐,纵凡人被抽精夺髓,只为将这葬阳岭炼成一座险地,好拿来磨砺楚烈阳这等宗门真种,逼出其斗法锋芒。
陆迟心下心觉后者更近实情,心中微叹,却也谈不上如何芥蒂。
世间大道,本就不因一人悲喜而改其常。强者执势,弱者随流,仙凡之间,尤是如此。
他既非什么悲天悯人的纯正君子,自也不会为此徒生感喟。
太清门人皆非愚钝之辈,几番心思电转间,亦有人猜出了这法旨背后的几分真意。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有忧愁者,亦有欣喜者。
忧虑之人,倒非是对宗门冷酷心生怨怼。
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他们只是心惊于对手的底细。
既是幽冥国魔道大宗的手笔,其手段定然狠辣诡谲,绝非寻常散修魔头可比。
此行凶险倍增,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欣喜者,自当属楚烈阳之流。
他心思桀骜,转念一想便摸透了这背后的门道:既然是正魔两宗不约而同的默契,那这葬阳岭中,定然不会有筑基期的修士插手破坏规矩。
没了境界碾压,他自问不惧任何同阶之敌,正好借这魔道天骄的血,来试他火灵峰的火法!
况且,那葬阳岭极阴之地,还极有可能孕育着未曾探明的至阳之物,于他而言,这更是铸就道基的机缘。
夜风呼啸,楚烈阳馀光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沉声开口:
“诸位,贺云庭既已受我等所误,传给魔道的消息,多半有谬。今夜此行,便是乘其不备,行一场奇袭,楚某自忖尚有几分成算。”
“只是险地当前,魔修诡谲,前路未必没有埋伏。此去一旦交手,便是生死相搏。”
“诸位若肯随我同去,便须先有舍命一战之心。若心中尚存迟疑,此刻退去,楚某也不怪罪。”
听闻此言,几人面面相觑,眼底难免生出几分迟疑。
太清宫虽是庞然大物,但门下弟子下山历练折损之事屡见不鲜。
修士相争,生死由命,若是在同境交锋中技不如人被人斩杀,自身又无深厚的人脉背景,宗门也断不会兴师动众去仗势报仇。命若丢了,便是白白死了。
可若就此退却,亦是无路可走。他们此番乃是领了天刑峰的法旨下山,除魔卫道便是铁律。
若临阵脱逃,回了山门少不得要受门规责罚。
进退维谷之际,潘临风倒是面色如常,心中并无多少畏惧。他目光微转,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楚师兄,我等既接法旨,自当万死不辞。只是……那葬阳岭中,若真如师兄所料,孕育着什么天地机缘……”
楚烈阳哪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瞥了他一眼,干脆挑明:
“楚某行事,向来分明。若真在岭中寻得机缘宝物,自当按诸位破阵杀敌的贡献论功平分,楚某绝不仗势独占。”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极阴之地若真伴生了什么至阳之物,还请诸位同门卖楚某一个薄面。楚某定会以等价的灵石或丹药作为补偿,绝不让大伙白出力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听闻不仅有重利可分,且有楚烈阳这位外门大比前三的天骄在前面护持顶阵,原本尤豫不决的几人顿时精神一振,纷纷拱手应诺,再无退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