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韩铁峰脾气虽爆,却是个真正懂行且爱惜羽毛的匠人,并非故意叼难。
“韩前辈所言极是。不过,并非陆某好高骛远。”
“只因在下所习的制符路数,需将法力极尽凝练。寻常下品、中品符笔的脉络太过粗糙,根本承载不住这等入微的灵机变化,实在是不堪重用。”
韩铁峰的眉头微微一挑,眼底的不虞之色散去了少许。
他深深看了陆迟一眼,发出一声粗重的冷哼,反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拍。
“砰”的一声闷响,一截尚未完工、通体暗蓝的符笔半成品被他重重拍在案几上。
“好大的口气!既然你说你懂极致的微操,那便来看看这个。”
韩铁峰指着那截暗蓝笔杆,粗声粗气道:
“这是老夫上个月开炉试锻的一杆水行上品符笔,材质用的是上等的寒铁精髓。可到了最后疏通内部导灵脉络的关头,灵机却总是功亏一篑。
“你若真能在符道上达到你所说的那种入微地步,不妨看看,这玩意儿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韩景行在一旁暗自捏了把汗。他七叔这是拿出了真正的炼器难题来考校人了。
这笔杆废了七叔好一番心血,寻常符师连法器内部的阵纹都看不懂,又哪里能瞧出门道来?
陆迟神色自若,垂下眼眸,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那截暗蓝色的笔杆上。
若是这老铁匠考校他炼器锤法或是鼎炉阵纹,他自然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可对方偏偏要让他看什么“灵机脉络”的岔子,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稳稳当当撞在了他【灵目】天赋的枪口上。
神凝于瞳,观微察隐。
刹那间,眼前原本死物一般的笔杆,在陆迟的视线中仿佛褪去了外壳,变得半透明起来。
他能清淅地看到,一道道原本该顺畅无比的灵力光流,在笔杆内部的某处交汇点上,正如无头苍蝇般打着旋儿,凝结成一团微不可察的滞涩乱流。
【残缺的水行符笔】
【状态:灵脉冲撞,灵意郁结】
【可察遐疵:中段偏下三寸处,导灵脉络转折过锐;锻造者自身火、金之气残留,致使水行灵力流经此处时,生出极其细微的灵力回旋,久聚必散】
陆迟缓缓抬起手,指尖在那截笔杆中段偏下三寸的地方轻轻一点,语气笃定而从容:
“韩前辈手艺精湛,这笔杆的材质熔炼得无可挑剔。只是前辈本身,应是主修火、金之属的功法吧?因此在锻造这水行脉络时,下意识带了几分刚猛锐利之意。
“您看此处,脉络转折过于生硬。水无常形,本该连绵柔顺,若是被强行挤入这等锋锐的转角,便会在此处激荡出一丝极微弱的‘灵力回旋’。”
看着韩铁峰骤然收缩的瞳孔,陆迟继续用符师的口吻淡淡道:“对于寻常刀剑法器而言,这一丝回旋或许无伤大雅,甚至能增添几分爆发力。”
“但在制符时,这哪怕只有半息的灵机停顿与颤动,便足以让笔尖凝缩的灵墨瞬间溃散,毁掉一张快要成型的符录。前辈,我说的可对?”
雅间内,顿时落针可闻。
韩景行目定口呆地看着陆迟,又看了看自家七叔。
韩铁峰死死盯着陆迟手指点着的那处笔杆,粗重的呼吸逐渐急促,通红的脸膛此刻竟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明悟,微微颤斗起来。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跳:“妙啊!原来症结在此!”
韩铁峰一把抓起那截废弃的笔杆,仿佛看着什么稀世珍宝般喃喃自语:
“老夫闭门死磕了整整一个月,总觉得灵机到了此处便有些不谐,却怎么也找不出根源。原来是因为老夫不懂制符时的水行微操,竟将炼制飞剑的法子,硬生生套用在了符笔上!”
他霍然起身,郑重其事地朝着陆迟拱了拱手,嗓门依旧洪亮,却带上了十二分的客气:
“方才是韩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就凭陆符师这份毒辣的眼力,与对灵机流转的入微造诣,这单生意,韩某接了!”
“韩前辈言重了,陆某也不过是平日画符时,对这灵机的顺滞多留心了几分罢了。”
陆迟并未托大,只是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了一把,“既如此,那这杆法器符笔,便有劳前辈费心了。”
“好说!”
韩铁峰一抹络腮胡,豪气干云地重新坐下。
“陆符师既有如此造诣,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要承载你那种凝缩的水行法力,笔杆主材老夫做主,去内库取那一截‘百年寒玉竹’。
“此竹天然亲水,轫性极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