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抽身与投名(求月票)
    听得“栖霞宗秦夫人”几个字,沉元衡眼底的光芒微微一凝。

    他嘴角的笑意没褪,只是温度悄然冷了些许。

    到底是老东西,一计不成,立刻便有后手。他这会叫这陆迟来,本就是两手准备。能连皮带骨吞下最好;若吞不下,这等能画上品符录的摇钱树,也绝不能放过合作的机缘。

    “既然小友与栖霞宗早有渊源,老夫自然不好夺人所爱。”

    “客卿之事,便当老夫没提过。只是,我沉家近期有不少子弟要在外走动,正是急需高阶符录傍身的时候。”

    沉元衡抬起眼,看向陆迟。

    “既然都在这片地界上讨生活。小友每月画出的上品符录,除了供给栖霞宗的份额,剩下的,可否私下匀出一批与我沉家?价钱方面,老夫做主,溢价一成收购。”

    陆迟心底冷笑,吃人不成就改做买卖,永远利益至上。

    也好,有钱不赚白不赚。

    “能为沉家效劳,是晚辈的荣幸,只要手中宽裕,定然第一个紧着长老这边。”

    见他答应得痛快,沉元衡枯瘦的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两声轻响,宛如敲在旁听的周瑾言与沉砚秋心尖上,令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沉元衡看着陆迟,似笑非笑。

    “陆小友,我沉家的规矩你受不得,想必韩家、洛家的门坎,小友也是不愿跨的了。

    “老夫希望,韩家、城西洛家的手里,永远不要出现带有小友制符手法的高阶符录。否则,那便是砸了我沉家子弟的饭碗……”

    “到那时,老夫说不得,要亲自找小友讨个说法了。”

    图穷匕见,得不到的人才,也不能让对头得到。你散修可以独立,但绝不能投敌。

    陆迟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越发诚惶诚恐,毫不尤豫地一揖:“长老明鉴,晚辈只求偏安一隅,画符糊口,不敢卷入是非之中。”

    “好。老夫记下小友今日的话了。”沉元衡敛去眼底的冷意,端起了茶盏,摆出送客的姿态,“去吧。今日是喜宴,莫要姑负了外头的灵酒。”

    “多谢长老体谅。晚辈告退。”

    陆迟规规矩矩地行了晚辈礼,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退出了内堂。

    周瑾言如蒙大赦,赶忙行礼,跟在陆迟身后溜了出去。

    沉砚秋也想跟着退下,却听主座上的沉元衡淡淡传音:“你且留下。”

    沉砚秋脚步一僵,只得低眉顺眼地留在了原地。

    直到陆迟青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廊道拐角,内堂厚重的帷幔重新垂下。

    “你这旧交,心气倒是比天还高。”

    沉元衡才收回视线,冷冷地哼了一声,馀光瞥向垂首而立的沉砚秋,“连筑基的机缘都敢往外推,你瞧着,他能在这坊市里走多远?”

    沉砚秋身子微震,没有丝毫尤豫,撩起喜服的下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长老明鉴,晚辈既入沉氏,便只尊族规,不念旧情。那陆迟不识抬举,不知天高地厚。晚辈与他不过是泛泛之交,从今往后,自当形同陌路,绝不生半点瓜葛。”

    沉元衡看着地上跪伏的新婿,眼底的冷意才渐渐散去,化作一抹满意的赞赏。

    到底是个聪明人。

    “起来吧。”

    沉元衡抬了抬手,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宽厚,“你是个通透的孩子。只要你一心为族中效力,《赤府凝元诀》不过是个开头。日后沉家的底蕴,绝不会亏待了你。”

    “多谢长老栽培!晚辈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沉砚秋重重叩首谢恩,顺势站起身来,将身段放得极低。

    只是,无论是沉元衡,还是旁边的青衣执事,谁也没有看到。

    在那张低垂的面孔上,诚惶诚恐的伪装下,沉砚秋的眼神却冷得尤如一潭死水。

    没有屈辱,也没有被折辱的愤懑。只有一股深不见底的狠厉。

    ……

    ……

    外头喧天盈耳的丝竹管弦声与觥筹交错的嘈杂,如同潮水般重新灌入双耳。

    周瑾言长长地吐出胸中一口浊气,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憋死我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细汗,回头瞥了一眼内堂的方向,压低声音嘟囔:

    “这帮世家老爷,架子端得比青阙山的主峰还高。拉拢个人,弄得跟升堂问审似的,一字一句都夹枪带棒。”

    抱怨了两句,周瑾言转过头。

    他目光落在陆迟身上,神色突然变得极为古怪。那眼神,活象是在看一个深藏不露的老怪物,又带着几分抓到把柄的兴奋。

    “你小子,先前在路上,还拍着胸脯说,跟栖霞宗那位秦夫人清清白白。果然是在拿话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