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那几位站在红毡上,面上喜色各异,他一一掠过,心里自有一杆秤。
有几人根骨浮,气机散,入门后也只能当个外务使唤,给些粗浅法门便够。
另有两人灵力扎实,年岁也合,尚可观望,先压一压,叫他们自己去挣功劳。
至于那一个中品灵根的,气机圆润,破关在即,倒是可用之才,若肯听话,便值得再扶一把。
他侧过头,与身旁一名沉家执事低声闲谈:“这一批里,那个中品灵根要盯紧些,炼丹房那边正缺能使唤的手脚,先磨炼一下他的心性,后头再给些甜头,便能栓住。”
执事忙应下,又顺势问:“近来族中尚缺人手,长老可还要再择几人入帐?”
沉元衡沉默片刻,抬了抬眼:“近来老夫闭关炼丹,没怎么出门,郡内可有出色之辈冒头?”
执事想了想,低声道:“还真有一人,是青阙山的一名散修,练气四层,年岁不大,却成了上品符师。坊市里传得极响,说是得了机缘,符路进境快得怪。”
沉元衡指间一顿,目光微动:“上品符师,确实成器,叫什么名字?”
执事补了一句:“名字叫陆迟。”
沉元衡轻轻嗯了一声。
“叫人去探探底细,寻个由头拉一拉,能为我沉家所用,便是好用的刀。切记不可让韩家和洛家捷足先登。”
说到这里,他从袖中取出一册名单,纸页薄而硬,墨字工整,写的皆是今夜来观席的修士姓名与修为。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来此处坐席的,多半也在沉家的盘算里。
沉元衡翻得不快,却翻得细。
他翻到中段,目光忽然停住。
“陆迟,练气四层。”
怎么这么耳熟?
沉元衡抬起头,眼里那点冷意竟松了半分,象是意外,又象是合该如此。
“原来就在席上。”旁边的执事也是一脸惊讶。
沉元衡合上名册,指尖在册面轻轻一叩:“去,把今日在城门接人的那位叫来。”
执事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唤。不多时,那中年修士小步快走而来,到了近前便躬身行礼。
“执礼长老。”
沉元衡也不绕弯子:“今日你接的观礼修士之中,可有一人名叫陆迟?”
中年修士心里一紧,忙道:“有。”
“何模样?何气机?”
中年修士回想片刻,低声道:“身形偏瘦,眉眼清冷,话不多。修为在练气四层,气息极稳,不似浮修。身旁还有一位练气五层的同伴,性子较跳。”
“那两人按册落座,在东侧客席,靠内一桌。”他连忙补充。
执事闻言,眼里一亮,忙低声道:“长老,要不要遣人去请他过来?”
沉元衡抬手止住,语气平静。
“既是上品符师,不是寻常散修。请人来,便显得我沉家轻慢。”
他把袖口理了理,淡淡道,“我亲自去见便是。”
……
……
礼成后,席间酒菜便流水般上来。
又过片刻,沉砚秋终于从人堆里出来。
他换了喜服,却穿得并不张扬,红色压得他脸色更白几分。
身侧跟着一名女子,未披霞帔,只罩一层薄红头巾,衣料也寻常,走在他旁边,步子小而稳。
她一抬眼,眼神先落在脚下,再抬到席间人脸上,带着凡人惯有的拘谨与小心。
“久等了。”沉砚秋走到近前,侧身让出半步,把身侧女子引到前头。
“这是拙内。”
那女子听到称呼,明显一紧,连忙学着样子福了一礼,声音很轻:“见过两位仙长。”
女子行过礼,便被引去内院歇着。
按沉家礼数,新郎还要在席上走一遭,把各桌的酒过一遍,唱谢敬盏都做足了,方能退到一旁歇口气。
沉砚秋把这套流程走完,借着更衣换盏的当口,带陆迟与周瑾言去了席后廊下。
廊下清静些,鼓乐声隔着帘幕传来,热闹却不刺耳。
陆迟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匣,递了过去。
“来时备的礼。”
沉砚秋接过小匣,打开一看,指尖顿住。
匣中是一张符录,符纸如金,纹路沉稳,灵意内敛却不肯散。正是上品金光符。
沉砚秋抬眼看向陆迟,神色微僵,片刻才合上匣盖。
“多谢。”
周瑾言见话说到这份上,也把备好的礼递过去,嘴上虽仍不饶人,语气却正了许多:“得了筑基门路,往后前程便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