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修也好,玄阴谷的人也罢,哪一个都不值得他掉以轻心。
只是他这趟敢出来,并非凭一时兴起。
上品符录在身,不撞上筑基大修,自保完全没问题。
马蹄踏着青石道,声声碎响。
行出一段,陆迟忽地收了步子,缰绳一紧,座下马匹也跟着停住。
前头地势渐低,远远望去,有一片旧湖。
水色沉着,湖沿芦苇枯黄,风一过,便簌簌作响。
周瑾言勒住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皱眉道:“怎的?那湖里有甚么稀奇?”
“没什么。”陆迟摇了摇头,面上看不出什么,指尖却在袖中轻轻一动,隔着衣料按住了储物袋。
袋内那枚听潮令,竟象被什么牵引一般,震颤极轻,却清淅得很。
听潮会的举办之地,便是在这旧湖一带。
今夜倒可回头来看一眼……他不动声色,将那点波动压下,只把缰绳一抖,继续前行。
周瑾言不觉有异,忽地凑近些,压着嗓子笑道:“我出关后去卖灵植,可听坊市里传得热闹,说你如今已是上品符师了,和那栖霞宗的秦夫人可有什么进展?”
陆迟眼皮都懒得抬,淡淡道:“不过照面说事,循常往来。旁的没有。”
周瑾言啧啧两声,眼神发亮:“她那模样,那身段,行事又利落。你不是就喜欢这种有主见的?真成了,日子多有滋味啊。”
陆迟摇头。
有主意与有心计,是两回事。
他心知肚明,秦素娘看着热络,实则不好近。
再者,她那边牵扯多,他不愿去趟浑水。
对方也对他也未必存旁的心思,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周瑾言见状直叹,满脸惋惜:“可惜,可惜。我还指望你哪日真攀上高枝,我也好跟着沾点光。”
随后一路风平浪静,两人脚程不慢,不多时,前方城郭便入了眼。
那城筑得不算雄阔,却也齐整,城门上悬着匾额,三个大字写得端正有力:沉凡城。
沉家虽是修行世家,可也不是人人都有灵根。
这城名儿都写在脸上了,里头多半住的尽是沉家凡俗族人。
“沉家山门,坊市里都说坐落在二阶灵脉上,便在这一带。”周瑾言抬眼望着城门,眉头微皱,“怎只见凡俗城镇,不见山门踪影?”
陆迟目光扫过城外地势,只见此处灵气浅薄,山势平缓,并无半点象样的灵脉气象。
他摇了摇头,提议入城询问。
两人方到城门外,尚未开口打听,忽有一阵轻风自上而下压来。
紧接着,一名中年修士踏风而至,衣着不华,却干净利落,修为不过练气一层。
他拱手作揖:“二位前辈,可是为我沉家迎婿之礼而来?”
周瑾言挑眉,陆迟只点了点头。
中年人很明显就是沉家安排来接待的旁支,忙道:“两位前辈请随我来。族中早有吩咐,不敢怠慢。”
他在前引路,两人牵马入城。
城中街巷人声鼎沸,红绸自檐下牵到檐下,灯笼一串串挂着,鼓乐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一路行去,都是凡人挤在两旁看热闹,个个脸上带喜,象是遇上了大节。
看来沉砚秋的迎婿礼便摆在此处,竟连沉家山门都不许踏近一步。陆迟见此情形,不由想起洛文山当日翻脸的样子,半分情面不给,半分挽留也无。
势大者多如此。门第在身,便以为理当受人仰视;旁人于他们,不过可用可弃之物,顺眼则留,不顺眼便掸去。
周瑾言也一眼看穿味道,脸当即沉了些,压着嗓子啐了一句:“好大的门面,叫咱们在这凡人城里落座。沉家这是嫌咱们脚底带尘,污了他家清贵气象么?”
那中年修士陪着笑:“两位前辈放心,族中对这场迎婿礼极为看重,早早便吩咐下来,不敢有半点怠慢。前辈既到,自当以礼相待。”
周瑾言只是冷哼。
不多时,中年人将他们带到城心。
此处早搭起了高台与棚席,地上铺着新毡,香案供果摆得齐全。
人来人往,端盘的、抬酒的、唱礼的,忙得脚不沾地。
热闹是真热闹,喜气也足,只是这份喜气,全落在凡人城里。
中年人引着二人到一处棚口,先朝旁边的管事拱了拱手,赔笑道:“这两位是来观礼的贵客。”
那管事抱着册子,手执狼毫,抬眼打量两人一瞬,便低声问道:“二位前辈名讳?修为几何?”
周瑾言报了名号,陆迟也随口说了句。管事点点头,笔走龙蛇,刷刷两下记在册上,又在名字旁添了修为,随即挥手示意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