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这才引着二人绕过棚席外沿,穿过一条挂满红绸的巷道,来到客席一侧。
此处桌案摆得整齐,酒肉早备好,席间竟不止凡人,还有几桌修士,衣着各异,气息也参差不齐。
两人随口与同席之人寒喧两句,便听出些门道。
原来今日这场迎婿礼,并非只为沉砚秋一人。
沉家这回一并收了数名散修入赘,索性合在沉凡城里办,热闹也省事。
这些修士,都是其馀几位新郎请来观礼的亲友。
周瑾言的眼神当即变得古怪,压着嗓子嘀咕:“他这是怎么想的,入赘便入赘,竟还跟一群人凑一锅。”
邻桌一名修士轻笑道:“道友此言差矣。入了沉家门,便可摸到筑基的门坎,还能沾一沾炼丹一脉的香火。眼前这点凡俗礼数,又算得了甚么。”
他叹了一声,面上带着几分惋惜:“我原也动过入赘的心思,可沉家便是迎婿,也不是谁都肯收的。”
周瑾言挑眉:“还有门坎?”
那修士点头,伸出两根指头。
“沉家择人极严。要么十八岁前踏入练气三层,要么练气五层以上,年岁不逾五十。”
“再看根骨。若是中品灵根,便是沉家也肯多看几眼。”
他把酒盏放下,苦笑道:“我虽已练气四层,可年岁差了些,沉家看不上。”
算来算去,不过是把人当作一桩买卖来量。
陆迟暗自一晒,偏头一看,却见周瑾言忽地不说话了。
对方此刻端着酒盏,指腹在盏沿轻轻摩挲,眼神飘着,不知在算什么。
那股子嬉皮笑脸收了大半,眉间反倒多了点认真。
这厮自身条件恰好卡在门坎上,怕是心里也起了涟漪,只是嘴上还硬。
陆迟一眼瞧破,也就明白了几分,未有多言。
……
……
不多时,城心鼓乐再起,喜声一浪高过一浪。
“吉时已到,鼓乐齐鸣,迎婿大礼,今朝开张。”
礼官上台,穿一身大红锦袍,手持礼册,声调抑扬顿挫,叫满场人都安静了下来。
台侧的帘子被人轻轻掀开,一名老者缓步而出。
他不着喜袍,只穿一袭青灰长衫,袖口绣着暗纹,腰间悬着一块沉氏家印。
面相温和,眼神却冷,脚步落地无声,灵气一收一放,已在练气后期。
场中修士立刻收声,不少人都起身拱手。
老者立在台侧,目光一扫,便叫人不敢多看。礼官忙拱手相迎,高声唱道。
“主家来人,沉氏执礼长老到。”
老者这才开口,声音不高:“老夫沉元衡,掌族中外务与礼务。今夜迎婿,诸位肯来观礼,沉氏承情。”
他微微一拱手,算是回礼。
“礼在台上,酒在席间。诸位尽饮,不必拘束。”
话落,他抬手示意。
“诸位来宾,肃静听礼。香烛既燃,天地为证,门第为媒,姻缘既定。”
礼官立刻接上唱礼,声调又起:“迎婿之礼,先迎新郎入场。”
鼓点一紧,红绸自台侧一扬。
几名穿喜服的“新郎”依次入场,为首那人身形修长,眉眼清秀,正是沉砚秋。
他入场时没有多看四下,只目视前方,行到台前,依礼对沉元衡拱手,再对天地香案行礼,动作分毫不差。
待他们站定,另一侧才缓缓引出几位新妇,皆是盖着红盖头,身形纤细,步子极轻。
随行的婆子在旁扶着,口中念着吉语。
陆迟静静看着。
能亲眼见一位旧识成家立礼,倒也新鲜。修行一路,常伴身侧的多是清冷与寂聊,象这般人间喜事,反倒少见。
周瑾言在旁却看得极认真,微眯着眼,神色专注,象是在把这套章程一条条记进心里。
礼官照着流程唱礼。
拜天,拜地,拜主家长辈。
再行合卺之礼,交盏一过,满场便有人拍手叫好。
“礼成。”
锣鼓渐缓,席间的喧声却还未散。沉元衡抬手压了压,台下便又安静下来。
他身后两名管事捧着木匣上前,匣盖一开,便见数卷玉轴与几只小瓷瓶,一一陈在香案旁。
沉元衡开口道:“既行迎婿之礼,便按族规赐物。此为我沉氏功法练气篇,《赤府凝元诀》。诸位既入我沉家门下,先以此诀立根,稳气养脉。待日后功劳足够,再赐筑基篇。”
说罢,他又指向那几只瓷瓶:“此为固元丹,各自取一瓶,回去自用。”
台下凡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