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东暖阁的烛火还亮着,明黄色的帘子垂得严实,慈禧已经端坐在帘子后面了。她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鬓边簪着素银的簪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意,眼底却依旧清明。同治皇帝的高热烧了三天没退,慈安太后的风寒也越发沉重,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满朝的担子,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先议的还是西域的粮饷。户部尚书捧着折子,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苦意。
“太后,左季高那边又送来了八百里加急。大军在边境和俄国人僵持,粮草军械消耗得太快,上个月刚调过去的二百万两银子,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半个月,就得断粮。”
他顿了顿,语气更难了,“国库如今是真的空了。江南的税赋大半都被赵明羽扣着,用来造战船、练水师,户部能调度的银子,连日常开支都紧巴巴的。再这么下去,西域那边,臣实在是撑不住了。”
慈禧皱了皱眉,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她心里清楚,户部尚书说的是实话,可总不能让西域的大军断了粮。左季高要是败了,俄国人就得打进关来,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先从内务府调五十万两银子应急,再传旨给山西、河南两省,让他们各自筹措三十万两协饷,半个月内必须运到陕西。” 她声音平稳,吩咐得滴水不漏,“另外,让户部再想想办法,从各省的厘金里挤一挤,先把这阵子熬过去再说。”
众臣刚要应声,兵部尚书又捧着一封急报站了出来,脸色比户部尚书还难看。
“太后,福建水师又送来六百里加急。前线探船回报,倭国联合舰队的规模,比之前预估的大得多。大小战船加起来有三十多艘,其中还有三艘铁甲舰,火炮全是最新式的后膛炮,火力极猛。探船不敢靠太近,远远看了一眼就赶紧撤了回来,怕被对方的火炮打沉。”
这话一出,东暖阁里瞬间就炸了锅。原本还压着声音议论的大臣们,这下再也绷不住了,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充满了整座大殿。
“三艘铁甲舰?倭国居然有铁甲舰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海外蛮夷吗?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水师了?”
“难怪敢主动来犯,原来是有恃无恐啊。”
工部左侍郎往前站了一步,他素来主持洋务,对各国的水师情况最是清楚。他躬身行礼,语气沉重,一五一十地给众人拆解倭国的底气。
“太后,各位大人,倭国早已不是当年劫掠沿海的倭寇了。自明治维新以来,他们举国效法西洋,尤其是海军,更是倾尽全力打造。”
“法兰西给了他们两千万法郎的低息贷款,期限十年,专门用来采购西洋军舰和火炮。法国人没安好心,就是想借着倭国的手,在远东牵制不列颠的力量,他们好在安南扩张势力。”
“荷兰人给了他们全套的东海、南海海图,还有大量的煤炭、粮食、医药补给。荷兰人一直没忘了湾岛,当年被赶出去,心里一直惦记着,就盼着倭国打赢了,能分一杯羹,重新占了湾岛。”
“普鲁士派了二十多人的海军顾问团,在倭国待了整整三年。从水兵训练到舰队战术,全是按普鲁士海军的标准来的,帮他们练出了一支正规的海军队伍。普鲁士人就是想在远东扶持个代理人,打破不列颠的海上拢断。”
“就连美利坚,也暗地里和倭国签了秘密通商条约,卖了不少新式后膛炮和步枪,还帮他们训练炮兵。”
侍郎一口气说完,歇了口气,又拿赵明羽的水师做对比,句句都在理上,听不出半点刻意抹黑的意思。
“反观赵明羽的海龙营,说到底就是地方自筹的队伍。底子是收编的张保仔、罗三炮那帮海盗,满打满算组建不到五年。这些年最大的阵仗,也就是剿剿零散海匪,查扣几艘走私船,连正经的国战级海战都没打过。”
“就连李渐甫大人在北洋筹办的官办水师,耗了国库几百万两银子,如今都还没成建制,大船没几艘,训练也没跟上。赵明羽这地方队伍,粮饷都是江南地方自己出,朝廷没拨过多少银子,底子更薄。”
“陆战赵明羽确实无敌,这点没人不服。可海战和陆战根本不是一回事,茫茫大海上,拼的是船坚炮利,拼的是训练体系,拼的是海战经验。这些,赵明羽的海龙营都不占优。”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大臣接了话茬,语气里满是忧虑。
“侍郎大人说得是。万一这仗打输了,倭国舰队乘胜追击,攻打东南沿海,那可就麻烦了。江南是朝廷的财税重地,粮饷赋税大半都出自那里。要是打烂了,国库就彻底空了,西域的大军也撑不住,两头崩盘,后果不堪设想啊。”
“还有更糟的。当年鸦片战争,不列颠人就是从海上打过来的,最后割地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