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这个位置上,就还有名分,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心里清楚,赵明羽之所以没动他,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是两宫太后亲封的闽浙总督,没有实打实的,能让他掉脑袋的罪证,赵明羽根本动不了他。
只要他自己不犯错,不留下任何把柄,赵明羽就算手握整个闽浙的实权,也拿他没办法。
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年,别的本事没有,明哲保身的本事,还是有的。这么多年,所有的脏事,他都让手下去干,自己从来不沾手,不贪财,不好色,不结党营私,连个小妾都没纳,两袖清风,干净得象一张白纸。
就算赵明羽把闽浙翻个底朝天,也抓不住他任何把柄。
想到这里,李鹤年心里稍微稳了稳。
他就算成了光杆司令,只要还坐在闽浙总督的位置上,就是赵明羽喉咙里的一根刺。只要京城的风向一变,他随时都能翻身。
可他不知道的是,钦差行辕里,众人正因为他这个硬骨头,愁眉不展。
“大帅,现在整个闽浙都在咱们手里了,就剩一个李鹤年了。” 包龙星看着赵明羽,急声说道,“这老东西,油盐不进,滑不溜手,我们查遍了所有帐目,他没沾过一两银子,杨天淳挖遍了所有黑料,他连个错处都找不到,根本抓不住他的把柄。”
陆大山也跟着点头,骂道:“这老东西,真是属泥鳅的!咱们都把闽浙攥在手里了,他还死占着总督的位置不放,就是不肯低头。大帅,要不,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机会,把他做了,一了百了!”
“不行。” 方唐镜立刻摇了摇头,开口否决,“李鹤年是两宫太后亲封的闽浙总督,要是不明不白地死了,朝廷肯定会严查,到时候,所有的矛头都会对准咱们。李渐甫和两宫太后,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收回咱们手里的权柄,甚至给大帅扣上谋逆的罪名。现在还不是跟朝廷撕破脸的时候,绝对不能动他。”
众人都沉默了。
局面就这么僵住了。
整个闽浙,都已经握在了手里,可就因为李鹤年还占着闽浙总督的位置,他们手里的权,就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李鹤年还在,李渐甫和两宫太后,随时都能借着他的名头,给他们使绊子。
可偏偏,这老东西一点把柄都没有,软的硬的都不吃,根本拿他没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的赵明羽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赵明羽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也皱着眉。
他心里清楚,方唐镜说的没错,现在还不是跟朝廷撕破脸的时候,不能动李鹤年。可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
他让杨天淳挖遍了李鹤年的所有底细,这老东西,确实干净得过分。不贪财,不纳贿,不好色,唯一的消遣,就是每个月固定有几天,会微服去福州城的醉春坊,找那里的头牌苏婉娘,而且做得极为隐秘,连他身边的很多心腹都不知道。
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能拿捏他的地方。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整个正厅都陷入死寂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穿着便装的太监,被雷豹引着,快步走了进来。他是同治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也是之前给赵明羽递过密信的人,这次是偷偷从京城跑出来的,一路昼伏夜出,赶了十几天的路,才到了福州。
进了正厅,那太监立刻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赵明羽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封着龙纹火漆的小匣子,双手递了过去,躬身说道:“赵大人,这是陛下给您的亲笔秘信,嘱咐奴才,务必亲手交到您的手里,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
赵明羽接过匣子,捏碎火漆,拿出了里面的信纸。
上面是同治少年气的笔迹,跟上次的信一样,一口一个赵大哥,说宫里待得太闷,两宫太后和朝中的老臣管得太严,他早就想溜出来看看江南风光,已经安排好了行程,下个月就到福州,然后去杭州,让赵明羽务必带他好好见识一下江南的风土人情,尤其是之前说好的风月趣事,绝对不能让太后和老臣们知道。
赵明羽把信从头到尾看完,原本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
他看着信里同治字里行间的贪玩和急切,再想到那个油盐不进、干净得象白纸一样的李鹤年,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之前他还在愁,找不到收拾李鹤年的办法。
现在,办法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手里的这封信,就是破局的关键,是能让李鹤年,乖乖低头的最好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