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行辕的偏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闽浙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个府县的名字,还有他布下的密探点位。之前刚到福州的时候,他的密探网络处处碰壁,折了好几个兄弟,连闽浙官场的边都摸不着。可现在不一样了,军权握在大帅手里,码头的七颗人头落地,闽浙的官员们人心惶惶,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正是他的密探网络,全面渗透的最好时机。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之前吃的亏,丢的面子,这次一定要全找回来。更重要的是,他要把闽浙这帮官员的底,全给扒得干干净净,给大帅递上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撬开李鹤年捂了十几年的闽浙铁板。
上百个密探,分成了几十队,悄无声息地散了出去。
有的扮成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跟衙门里的差役、大户人家的下人搭话,打探消息;有的扮成商旅,住进各个府县的客栈,跟当地的乡绅、商户接触,收集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还有的,直接买通了总督府里的杂役、丫鬟,盯着李鹤年和他心腹的一举一动,连他们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之前密探们接触不到的人,现在都主动凑了上来。之前嘴严得象铁桶的小吏,现在只要给点银子,就什么都敢说。毕竟谁都看得出来,闽浙的天,已经要变了。李鹤年看着还是总督,可手里没了军权,说话没人听,而赵明羽手握重兵,得了民心,连李鹤年的心腹都敢说斩就斩,跟着谁能保住脑袋,保住乌纱帽,这些在官场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比谁都清楚。
短短三天时间,一封封密报,像雪片一样,从闽浙各个府县,送到了钦差行辕杨天淳的手里。
他每天都在偏房里,整理这些密报,越看越心惊。
闽浙这帮官员,简直是无恶不作,除了贪腐,背地里干的掉脑袋的事,多到数不清。
衢州知府,上任三年,霸占了上千亩良田,逼死了三个不肯卖地的农户,为了掩盖罪证,还放火烧了整个村子,对外谎称是山匪作乱。
温州海防同知,暗地里勾结不列颠的洋人,走私鸦片,用海防的船只做掩护,每年走私的鸦片,多达上万箱,赚的银子,一半揣进了自己兜里,一半送给了李鹤年的几个心腹。
还有处州的绿营副将,暗地里跟太平军的残部有往来,收了对方的银子,给对方提供粮草和兵器,甚至还帮着对方藏匿匪首。
更让杨天淳意外的是,闽浙十几个道台、知府,都在偷偷给京城的李渐甫写密报,把闽浙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地全递了过去,甚至连赵明羽每天在钦差行辕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想方设法地打探了,报给了李渐甫。
这些人,明面上是闽浙的朝廷命官,暗地里,全是李渐甫安插在闽浙的眼线。
杨天淳把这些密报,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每个官员的黑料,都单独装订成了册子,连证据都附在了后面,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半分作假的馀地都没有。
第四天一早,他抱着厚厚的一摞册子,走进了正厅,递给了赵明羽。
“大帅,三天时间,闽浙所有在任官员的底细,全查清楚了。这里面是他们所有人的黑料,桩桩件件都有实据,没有半分虚言。”
赵明羽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册子,翻了起来,越往后翻,脸上的神色越冷。
他早就知道清末的官场烂,可没想到,能烂到这个地步。这些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占着百姓的父母官的位置,背地里却干着通敌卖国、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的勾当,简直是丧心病狂。
坐在一旁的方唐镜和包龙星,也拿起册子翻了起来,越看越气。
包龙星猛地把册子拍在桌上,骂道:“这帮狗官!简直是禽兽不如!为了点银子,连百姓的命都不当回事,还敢通匪,勾结洋人走私鸦片!大帅,有了这些证据,咱们完全可以把这帮人,全给撸下来,换上咱们自己的人!”
方唐镜也点了点头,语气沉了下来。
“大帅,有了这些黑料,咱们就可以逐个拿捏,让他们彻底倒向咱们。李鹤年经营了十几年的人脉,这次就能彻底瓦解。而且这里面,还有不少人偷偷给李渐甫递密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李渐甫安插在闽浙的眼线,全给拔了。”
赵明羽放下手里的册子,看向杨天淳,开口问道:“这些官员里,哪些是李鹤年的内核心腹,哪些是摇摆不定的,哪些是李渐甫的眼线,都分清楚了吗?”
“都分清楚了,大帅。” 杨天淳立刻应声,指着册子上的标记,一一说明,“标了红圈的,是李鹤年的内核心腹,一共十二个人,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人;标了黑圈的,是李渐甫安插的眼线,一共十七个,遍布各个府道;剩下的,都是见风使舵的,之前跟着李鹤年,现在看咱们势大,都在观望。”
赵明羽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要的,不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