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是纯正的朱红底色,历经岁月打磨却依旧鲜亮,正中央用浓墨重彩书写着四个斗大的黑色大字 ——“忠勇刚毅”。
笔锋遒劲有力,横如卧虎,竖似劲松,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这是纳兰元述亲手所书,既是他对自己一生的期许,也是他身为武将的立身准则。
灯笼的光晕通过窗棂洒进来,在红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这四个字更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练武场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坚实有力,四周错落摆放着数十根一人多高的长桩,桩身被常年的拳脚打磨得光滑油亮,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汗渍和棍印。
场地东侧的角落里,并排立着三口半人高的大水缸,缸里盛满了清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细密的涟漪,其中一口水缸里,浸泡着一条半丈多长的白色长布,布身完全浸在水中,沉甸甸地贴着缸壁,谁也说不清这看似普通的布条究竟有何用处。
此时,纳兰元述正身着一身白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地扎着马步,膝盖弯曲呈九十度,腰背挺直如松,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黄土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但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双目平视前方,呼吸均匀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如同长鲸吸水,将周遭的气息纳入腹中,呼气时则缓缓吐出,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
扎完马步,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骨骼发出 “咔咔” 的轻响。
随后,他凝神静气,双拳紧握,开始打拳,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拳风呼啸而过,带动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流动起来。
出拳时迅猛如雷,收拳时沉稳如山,每一招每一式都刚劲有力,既蕴含着传统武学的精髓,又带着他多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杀伐之气。
时而如猛虎下山,气势磅礴,时而如灵猿攀枝,灵活敏捷,时而如雄鹰展翅,舒展大气。
一套拳打完,他并未停歇,又开始拉腿练功。
只见他单腿站立,另一条腿高高抬起,脚尖绷直,稳稳地搭在旁边的长桩上,身体缓缓前倾,拉伸着腿部的韧带。动作标准而规范,没有丝毫的敷衍,即便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成溪流,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劲装的前襟,他也依旧不为所动,眼神中的坚定丝毫未减。
之所以如此有仪式感、这般一丝不苟地热身,无非是因为太过重视接下来的这场切磋!
自从下定决心追随赵明羽,他心中除了敬佩,更多了一份武者对强者的向往,早就听闻赵明羽在战场上勇猛无敌,能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身为练武之人,他自然渴望能与这样的强者交手!
一来是想亲眼见识一下对方的身手究竟如何,二来也是想通过这场切磋,彻底放下心中最后的那点崛强,真正做到心服口服。
认真的热身完毕,老仆人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小心翼翼地为纳兰元述披上。
老仆人跟随纳兰元述多年,深知自家大人的脾气,轻声问道:“大人,都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赵总督怎么还没来?”
纳兰元述背着手,目光落在练武场中央的空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高手过招,自然要准备良久,赵大人何等人物,想必也十分重视这场切磋,不会轻易失约的。”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中却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老仆人有些担忧地说道:
“大人,您为了这场切磋,晚饭就只吃了两个馒头,生怕吃多了影响发挥,可赵总督那边,听说晚上在粤香楼和洋人罗伯逊赴宴,洋人的酒向来烈,会不会是喝醉了忘了过来?”
“或者是怕输给您,丢了总督的面子,干脆不来了?”
纳兰元述眉头微微一蹙,老仆人的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赵明羽身份尊贵,身为两广总督,一等公爵,位高权重,若是真的在切磋中输给了自己,确实会有些颜面无光。
他心中不由得打了个鼓,暗自思忖:“赵大人向来言出必行,应该不会如此吧?可万一...”
他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自己这较真的性格,还真是改不了。想当年在各处为官,就是因为太过刚直较真,不懂变通,才在官场上处处碰壁,最终被排挤到了两广这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
如今都到了这般境地,遇到一场心仪的切磋,还是这般放不下,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夜色越来越浓,灯笼的光芒也显得愈发明亮,练武场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灯笼发出的 “簌簌” 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若是赵明羽真的不来,那这场精心准备的切磋,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尴尬,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白天时的冲动,不该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