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听筒紧贴着耳廓,寸头军官那压抑着怒火的呼吸声,仿佛一头困兽的粗重喘息,透过电波,在死寂的杂物间里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张峰的后背依然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刚才与李宏河周旋时渗出的冷汗,此刻像是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江城,老码头,仓储区。”
当这六个字从张峰口中清晰吐出时,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沉默。
这沉默比之前的咆哮更加危险。
张峰能想象得到,电话另一端,那位寸头军官正用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脑海中的江城地图上,死死地盯着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理由。”
终于,寸头军官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干脆,不带一丝感情,却像两块坚硬的石头在互相摩擦,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张峰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更加具有说服力。
“长官,‘清道夫’是刀,是见不得光的脏活工具。这样的刀,需要磨砺,需要隐藏,更需要……补给。”张峰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精心计算过的棋子,落在对方的心里,“江城宾馆的火,烧得那么快,那么彻底,消防系统同时瘫痪,这不是几个杀手能办到的。这背后,是一个完整的后勤和情报支持体系。”
他顿了顿,给对方留出思考的时间,然后才抛出最关键的诱饵。
“而这个体系的老巢,据我冒死查到的线索,就藏在那个地方。老码头仓储区,那里龙蛇混杂,废弃的仓库和集装箱不计其数,是天然的藏身地。更重要的是,它拥有江城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水路,无论是运人还是运‘货’,都远比陆路和空路要隐蔽。”
这番话,半真半假。
老码头确实是江城地下世界的一个灰色地带,但它跟“清道夫”有没有关系,张峰并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套逻辑,完全符合一个军人的思维模式——斩首行动前,先端掉敌人的指挥部和后勤基地!
他要的不是剿灭,而是……失控!
他要用军方这把最锋利、最不讲道理的手术刀,狠狠地切向李宏河在江城潜藏最深的毒瘤!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猛兽,在确认猎物的方位。
“你确定?”寸头军官的声音里,怀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出鞘的锋利。
“我不确定。”张峰坦然地回答,这种不确定性,反而增加了话语的真实性,“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也是风险最低、收益最高的选择。与其在整个江城大海捞针,惊动赵家,不如直捣黄龙。就算那里不是‘清道夫’的老巢,也绝对是江城地下势力最重要的一个据点。拔掉它,整个江城的地下网络,至少要瘫痪一半!”
“好!”
寸头军官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张峰知道,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将“破晓”这股滔天的怒火,引向了李宏河!
李宏河,你不是想借赵家的刀,清洗掉所有知道你原罪的知情人吗?你不是想把我当成棋子,用完即弃吗?
那我就借来国家最锋利的这把刀,看看你经营了二十年的根基,到底有多硬!
张峰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寒芒。
这场牌局,从现在开始,由我来发牌!
“地址,坐标,所有细节!”寸头军官的声音不容置喙。
“江城大道向东到底,三号门进去,左转直行八百米,第七、第九和第十二号仓库区。”张峰报出了一串地址,这是他前世记忆中,几次扫黑行动都未曾真正触及的禁区。
他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地方,是李宏河的禁脔。
“很好。”寸头军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张峰,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盯紧江城官面上的所有动静。我要知道,当这个‘粮仓’被端掉之后,谁会第一个跳出来。”
“明白。”
“行动期间,保持静默,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是,长官。”
电话“咔”的一声被挂断,干脆利落。
杂物间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宁静。
张峰缓缓放下手机,靠在墙上,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
他刚才做的,无异于在火药桶里点燃了一根引线,而这根引线,连接着三方最顶级的势力。
军方(破晓)会像一把铁锤,蛮不讲理地砸向老码头。
而老码头作为李宏河的暗桩,必然会拼死反抗,这等于强行将李宏河这尊大佛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