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外壳的金属冰冷，可那股震动的力量却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意，顺着他的指尖神经，一路烧到了他的心脏。
刚从李宏河病房里那场无声厮杀中脱身的张峰，后背的冷汗尚未干透，精神的弦还紧绷到了极致。这突如其来的警报，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靠向走廊的墙壁，冰冷的瓷砖让他滚烫的思绪稍稍冷却。这里是医院，是李宏河的地盘，更是无数双眼睛可能注视的地方。
不能在这里接。
张峰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最近的安全通道走去。他的脚步沉稳，没有一丝慌乱，但在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死角，他的速度都会陡然加快几分。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一股混合着灰尘与消毒水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安全通道里声控灯昏暗，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阶，一阶，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下楼，而是向上走了两层，闪身进入一个堆放着废弃医疗器械的杂物间。关上门，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和声音彻底隔绝。
黑暗中，手机的震动仍在持续，像一颗不死的心脏。
张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刚才与李宏河心理暗战而剧烈跳动的心跳，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但张-峰能清晰地“听”到，那沉默背后压抑着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恐怖怒火。这种感觉，比直接的咆哮更让人头皮发麻。
“是我。”张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峰。”
终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是寸头军官。但此刻，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在越野车里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淬了冰的、咬牙切齿的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城宾馆，一把火，烧得很干净。”
寸头军官没有问候，没有铺垫，开门见山，话语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张峰的心猛地一沉。
“我的人，‘破晓’的先遣队，在江城。赵家的‘清道夫’，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杀人，放火，灭口。”寸头军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那股压抑的怒火终于泄露出了一角，带着燎原之势，“这不单是打江城市局的脸，不单是打省厅的脸。这是在打谁的脸，你懂吗？”
张峰当然懂。
“破晓”调查组是奉了玉泉山老首长的密令而来，代表的是国家最顶级的暴力机关。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如此恶性的灭口事件，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军方的脸上！
这是挑衅！是赤裸裸的蔑视！
“我需要一个解释。”寸头军官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或者说，我不需要你的解释。我现在需要你，我手里的这把‘灰手套’，立刻给我动起来！”
来了。
张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对方的怒火，既是压力，也是……机会！
“长官，需要我做什么？”张峰的语气保持着一个“下属”应有的恭敬与服从。
“做什么？”寸头军管冷笑一声，“我要你把江城所有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都给我揪出来！特别是那群自称‘清道夫’的杂碎！我要他们的名单，他们的据点，他们的所有信息！现在，立刻，马上！”
强制征召！
这已经不是合作，而是来自上级的、不容置喙的命令。军方的怒火，需要一个宣泄口。而他张峰，就是被选定的、用来捅破这个脓包的利刃。
张峰的脑海中，无数条信息流疯狂交织、碰撞。
李宏河借赵家之刀清洗知情人的阴狠面目……
苏静代表的省厅势力对江城局势的虎视眈眈……
德叔这个“死而复生”的第三方势力的神秘莫测……
赵家那群如幽灵般潜入江城的“清道夫”……
所有势力犬牙交错，将江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即将爆炸的火药桶。而现在，军方这股最强大、最不讲规矩的力量，因为被彻底激怒，也一头扎了进来！
乱了。
彻底乱了！
而这，正是他最需要的局面！
浑水，才能摸鱼。棋盘越乱，他这枚不起眼的棋子，才越有机会跳出棋盘，成为执棋之人！
直接供出“清道夫”？不行。那样做固然能解军方一时之恨，但也会让他失去最大的利用价值。而且，清道夫是赵家的死士，一旦被剿，赵家必然会收缩在江城的所有力量，到时候再想顺藤摸瓜就难了。
那么……